一人退下,又一人上朝。
楚烁灵下意识看向站出来上朝的人。
“陛下,恕臣直言,东西六宫的修缮可缓,当务之急是税收问题。多地发生天灾本就收成变低,百姓交不起田赋。近日臣还发现,一些权贵通过强占兼并土地。”
说罢,这人拿出一卷名单,杨公公下来接过递给皇帝。
而楚烁灵无聊的视线,猛地专注停在这人修长的身影上。
对方身着淡蓝色朝服,墨色的长发落在身后,头上束着高山冠。声音温润,清风远韵,仪范清冷,如画中仙,俊美无双。
这是楚烁灵第一次见他穿朝服的模样,很适合他。
皇帝却未接过,声音沉沉俯视着他:“裴爱卿,是觉得朕奢靡?”
裴弦序句句恳切,说清如今国库亏空原因,献上查到的权贵腐败名单,却未想到皇帝会如此。
他低头:“臣无此意,正是陛下殚精竭虑,楚国才会如此好。只是…民幸,国才兴……”
“亏空难道不是你这个尚书令该做好的事么?现在白银成色不一,重量混乱,这才是税少的原因,朕还得多久才能看到统一!”皇帝打断,冷冷注视着他,一挥手,黄袍晃动,竟是直接扔掉裴弦序上书的名单。
“散朝!”挥落的卷轴落入裴弦序眼中,卷轴落地,随之是皇帝充满怒气的转身。
楚烁灵不明白。
她隐约知道国库亏空的事,大家都在说,但她毫无感觉,自己吃穿用度一切如常,此事更像流言蜚语。今日一听可知此事紧急,百姓生活竟已如此。可裴弦序给出了两大核心原因,为何舅舅连名单都不看?不给这些权贵处置?
官员陆续散了,无人前往裴弦序身侧。
她看着熟悉的他,却不知他如今是如此境地。步子一迈,下意识想往他身旁去,手腕却被不可挣脱的力道牵住。
她抬头,眉眼愠怒,沈卿止眸色温柔,与手腕的力道不同,他声音理智,抚平她的焦急:“县主若靠近,只会让他更陷入深渊。他是卿止的老师,卿止定会保他。”
沈卿止竟和裴弦序这层关系!楚烁灵垂眸,失去了力气,没有挣扎,思绪万千,被沈卿止带下朝。
裴弦序散朝后正欲上马车,听到“右相”两字,下意识回头。
却见一群官员正出来,互相勾肩搭背。
裴弦序认得他们,不是左相的人,是中立。
“哈哈哈哈!这裴弦序,自诩清流,不顾天子怒意还上请奏,之前直接降职,今天还敢提国库的事!我看他离……”这人尖锐的声音猛然收住。
一群人直接跟裴弦序相撞。
马上恭敬地纷纷行礼:“尚书令。”
刚刚最高调的人不免抬头观察神色。
裴弦序面无悲喜,也无怒意,缓缓点头致意,修长挺拔的身姿如鹤,衣摆飘动,踏上马车。
这群人均是后怕,面色尴尬互相对视。
裴弦序,五大望族出生,家族世代为官,今年不过23岁就任右相四年,和左相分庭抗礼,在前不久的国库事件中触怒圣颜,贬职为尚书令,左相一党巴不得再来助力让他翻不了身,朝野上下都是观望态度。
从为官开始就正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的“右相”,除了左相一党,这些年其他树敌也不少,好不容易他自己犯了一个错,所有人都巴不得来踩一脚。
而另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她的思绪回到盛夏的荷花池中。
楚烁灵握住裴弦序的手跳到了船上,一袭红衣飘然。
裴弦序的手还是那样冰冰的,这可是大夏天,楚烁灵一直怀疑他真是仙人。
楚烁灵笑道:“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去处在哪。”
她收手,手指在裴弦序看不到的地方摩挲,感受他的温度。
她看着裴弦序:“弦序,我刚刚想了首诗,你来帮我挑挑词牌名,青玉案、苏幕遮、采桑子?”
裴弦序温润的面庞变得略微严肃:“烁灵,我说过很多次,我比你大,是长辈,不要唤我的名,还是你忘了,我的字是行舟。”
随即他面色又平缓下来:“…当然,私下可以,其他人多的地方,尤其是你母亲面前,不能这样。”
楚烁灵莞尔一笑,裴弦序脾气好,她一直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我记住了!我昨天成礼了,也有字了。”
楚烁灵一袭红衣坐在船边。
层层叠叠的荷花在她在身后随着船移动。
“昨天刚定的,弦序,你是除了我府上第一个知道的。”
她面上强忍住羞涩,可眸中的闪亮依然透露出少女心事,楚烁灵看着裴弦序,满天荷花中,她启唇:
“我字为稚雀。”
裴弦序听后浅笑。他笑起来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