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
    程梳尘的脚步很快,除了一年前的那一天,他的脚步从没有这么快过!

    他的脸上有汗,他知道魔教有多危险,多可怕,那不是天地门可以比拟的!

    他已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观星楼之外的那条街上,已多了很多人。

    不是寻常人。

    多了很多很多的生面孔!

    他在观星楼住过一日,已将附近面孔悉数记住。

    可是,现在明明有人在卖煎饼,有人在卖冰糖葫芦,有人在卖棺材,这些人,昨天明明不在这里!

    最可怕的是,有人在卖糖炒栗子。

    有一老妪,在卖糖炒栗子!

    这让他想到了魔教八大长老之一的糖花婆!

    如果找不到圣子,煎寿君和春死客是不是真的会血洗长安?

    宫晏晏被程梳尘拉着,也是惊讶有余,原来程梳尘的内力和轻功也这么深厚,上次在野安,他是中了毒,才跟不上的。

    还是……

    他从未动过真格的?

    程梳尘的脚步猛地停顿,在观星楼之外,他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事情。

    数百只飞鸟,竟齐聚观星楼的楼顶,盘转飞旋,久久不去!

    “原来真有百鸟朝凤。”他喃喃道。

    宫晏晏忍不住道:“那不是赵无心最想要看到的琴技吗?可是,明明没有琴声……”

    “他弹不出来。是白醉玉弹的,他果然是去见白醉玉……”程梳尘攥紧拳头,看着眼前的人。

    白醉玉缓缓地走了过来,还是那般,雅如风。

    程梳尘喊道:“白醉玉!”

    白醉玉怔了怔,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程大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程梳尘咬牙道:“你与赵无心,那日杀了多少人?”

    白醉玉哈哈笑道:“我杀人?”

    他盯着自己白玉般的手,道:“你觉得这双手,适合杀人吗?”

    程梳尘道:“那亭中埋的,尽是魔教中人的尸体!”

    “亭中?”白醉玉讶然道,“我不知道啊?难道是赵兄埋的?还是你吃醉了,看错了?”

    “白醉玉,你的问题,我已有答案了。”程梳尘看着白醉玉温润的眼睛。

    白醉玉哈哈一笑,道:“只可惜现在我已不想听了。返魂草就在玉衡琴馆,你们自己去取吧。”

    程梳尘冷冷道:“杀人无算,你真以为能一走了之?”

    “你真觉得我是那鄙狐?”白醉玉又笑了笑,“你不觉得,赵兄的潇湘剑气更像鄙狐?”

    “武功算不得什么。左手的茧更算不得什么,弹琴的人,左手的指尖本就常常有茧。”程梳尘道,“我在意的是,鄙狐一直在,可长安鬼手的名号可打响得不算太久,长安的三种享受,也是近来才有的说法。去年我就在长安,我知道天地门有这样一个舵主,可是不知道鬼手,不知道所谓的享受。”

    白醉玉的脚步停顿。

    程梳尘道:“你之所以要把鬼手赌场做大,要杀人,要谋财,是因为现在你要钱,你要数不清的钱,你要买数不清的返魂草,你要救一个救不活的人……”

    白醉玉看着程梳尘的眼睛,百折不挠的眼睛,太顽固的眼睛……

    突然,只听得“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观星楼上掉了下来。

    宫晏晏的瞳孔收缩,是人,一个人,从观星楼最高的一层,斜斜地摔了下来,摔得脑浆飞迸,群鸟在他的身体上围绕,欢语,仿佛是他的墓志铭。

    蓝衫……

    赵无心!

    赵无心的脸上,竟有两个面具。

    现在,这两个面具都斜斜地滑在了他身边。

    程梳尘冲过去,已看清了这两张面具。

    一张长吻长耳,鄙狐。

    另一张……

    他看到了更不可能看到的事情。

    以鸡血合朱砂做油彩,骨粉和蛛丝做妆点,再嵌上一十三颗一等一的玛瑙翡翠……

    赤血罗刹!

    程梳尘的全身都在颤抖,真的,这面具是真的,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已有几个人跪倒在地,道:“这面具,是少主,少主?你,你怎么了?”

    “让老身来看看。”卖糖炒栗子的糖花婆慢慢经过程梳尘,将赵无心的脸翻过来,叹道,“这张脸,真像他的模样。当年一战后,圣子的尸体,十多年都未找到,若他还活着,真是成了这般的英俊妙才吧。怎么,竟落得这般下场?”

    那几个人纷纷露出自己手臂上的桃枝纹身,痛哭流涕:“圣子,圣子,圣子也宾天了!”

    一阵寒意顿时笼罩了长安,阴云密布,将雨不雨,煎寿君和春死客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观星楼的大门口。

    春死客冷冷道:“他真是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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