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一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仰望树梢上稀落的银杏叶,心头涌上几分无奈与不舍:这些风景,等回到竹青市后就看不到了吧……
“嘁,没想到我也有教人做题的一天,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教书了。”程云骑车载着她,不悦地嘟囔。
“你这不教的挺好的吗?”俞一诗笑着宽慰他道,“有几道题我死都没弄懂,经你一提点,我就马上想通了,不如你将来考虑考虑去当老师?”
“去你的,鬼才当老师!”
“继承你爸妈的衣钵不好吗?”
“一点也不好!你是不是故意在调侃我啊?!……”
就这样,两人在互相拌嘴中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程云停车一抬下巴,示意俞一诗往对面看去:“喏,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家金店。”
“等等。”望着眼前熟悉的破旧老店,俞一诗怔然喃喃自语,“这里不就是……”
“你来过?”程云也面露讶异。
“嗯,我上个月来过!”俞一诗点点头回忆道,“但店里只有一个眼花耳背的老爷爷,听不清别人说话,根本无法沟通。”
程云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只是你要想让店老板听清楚,像平常一样说话是没用的,必须得有特殊技巧。”
“特殊技巧?”
“看!”程云从衣袋里取出一张超大折叠纸打开,笑吟吟地道,“比方说,你想给他看戒指,就必须要放大到这种尺寸才行,否则就是对牛弹琴!”
俞一诗呆瞪着这张海报大的戒指照片:“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管他呢,达到目的就行!”程云勾勾手,让俞一诗跟随自己领进店,“老板,中午好啊!最近生意怎么样?”
“哦,小云你来了啊?”老板放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医生说我血糖控制还不错哦,谢谢你关心!”
……他果然还是耳背。
俞一诗在心里无声地干笑。
“老板,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程云直接在老人面前展示照片,“你见过这枚戒指吗?”
老人缓缓一推眼镜,注视了照片很长时间,才恍然记起什么那般说道:“哎呦,这个戒指……怎么好像是我打的呢?”
“什么!”俞一诗震惊不已,一个箭步冲上去,“老爷爷,这是您打的?那您记得买家是谁,又是送给什么人的吗?!”
可能是她音量过大,老人这次竟然听清了:“这应该是很多年以前,一个做生意的年轻人让我打的。他当时没钱买金子,就用银饰打了个戒指要送……送对象吧?我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呢?是因为那年轻人特别会来事,每次都给我带烟带酒的,至于你问我爱喝什么酒?那我肯定是选西南的……”
“老板,那你见过年轻人的对象吗?”程云赶紧指着戒指,高声打断他问。
“见过,见过。”老板频频颔首,“我们好像还一起拍了照片呢!那时候这儿的隔壁就是照相馆,戒指完工后我们就立马去合影留念了。”
俞一诗和程云同时一怔:“在哪里?!”
“唉,都忘记了,可能放在哪个角落了?”老人眨着迷蒙的双眼,半天想不到一点有用信息,“我猜是压在哪本相册里面了,改天有空找一下。”
“老爷爷,请您再想想吧!”
就在这时,墙上挂钟响起了当当当的钟声。老人一听声音,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真不好意思,到我睡午觉的时间了……那就麻烦你们两个看店喽。”
“好!”程云乐呵呵地答应。
俞一诗则愕然目送老板进房关门:“啊,这么放心的吗?”
“没事,我帮老板看好多次店了!”程云满不在乎地道,“反正他也就睡两小时,玩玩手机就过去了,一起等呗!”
随后,店铺中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哒哒声。
程云翘起二郎腿,躺靠在摇摇椅上闭目养神,而俞一诗坐在柜台前,双手托腮观察着这家小小店铺的杂乱内饰——
墙壁糊满旧报纸,天花板每个角落都连着蛛网,门楣上方,还高挂着一幅老式大相框。相框里头似乎贴满了老照片,玻璃因长年无人打理,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桌上灰尘好多哦。”用手指在玻璃柜台上划出厚厚一层灰,俞一诗困惑道,“这家店应该很久没有客人了吧,老板真能赚到钱吗?”
“废话,当然赚不到啊。”程云没有睁开眼,仅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丹林街寸土寸金,这要不是老板本人的铺面,肯定早倒闭了。如果我是老板,早就把这块地卖了吃香喝辣去,留在这破城市做什么!”
“别这么说,可能老板有他自己的坚持呢?”
“坚持什么?这老头无儿无女,哪天死在店里怕是都没人知道,就算留下一大笔遗产又怎么样?又没人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