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指挥交给您……去联系雨果阁下……辎重部队……”海德断断续续地下达指令,万幸西格尼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不光在用通讯道具留言,还同步命令部下快马加鞭和城外的雨果联系。
敌军已经遭受了指挥官被诛的噩耗,不得不钦佩他们仍有余力作战,但是此时只要再给予一个沉重的打击,即使是最精锐的部队也不得不投降。
海德要雨果缴获普鲁托部队后方的辎重车马和他们的亲属。如果雨果已经先一步采取行动,那么他们要将这个消息也尽快传播到敌军中。
“海德阁下,您需要疗伤!”吩咐完部下,西格尼担忧地支撑着海德的后背,年轻的魔法师坐在战马上摇摇欲坠。失血过多使得他的状态很不好,灰尘和血迹也掩饰不了没有血色的脸,呼吸声短促而不稳,右腹伤口的血液不断渗透到衣服上,却没有采取任何止血的措施。
“不,您在这里,把我放下……”海德说道,“现在需要您指挥部队乘胜追击,而我,只是个累赘……”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
西格尼熟悉这种神情,这位奄奄一息的青年仍旧在以指挥官的身份下达命令。
“至少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西格尼的话语被海德挥手制止了,他用眼神示意西格尼将他放下马,眼见西格尼还在瞻前顾后,他不得不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没事,我是个魔法师,这点小伤一会就能治好……”
不知道是他佯装轻松的笑容,还是他的话语说服了西格尼,这位将领迟疑片刻,看了一眼中心广场的战况,最终小心翼翼地将海德放下了马。
“您真的没问题吗?”西格尼最后确认了一遍。
海德点头答应:“自保没有问题。”
西格尼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语毕,他一甩缰绳,战马冲入战场,转眼间就被混乱的战场所吞噬。
待到看不见西格尼的身影,海德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无力地垂下头,将长剑当作拐杖杵在地上,勉强保持着站姿。
不可以在战场中央,至少要找个隐蔽的角落……
不,至少要先止血……
他的大脑在向身体下达求生的指令,但是他沉重的四肢却根本无法执行,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停在这里……
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还没有完成……
残存的那点想法催动了他的手脚,他舔了舔嘴唇,像是被操控的木偶,终于在名为执念的细线操纵下,僵硬地开始活动。
但他也没有足够幸运到能在战场上被人忽略。
普鲁托的士兵注意到了落单的海德,长矛朝他刺来,他捏紧了剑,却根本没有抬起胳膊的力气。
要用暗魔法吗?
如果在战场中心动用了暗魔法,那堕落魔法师的事情将无法隐瞒……
矛尖的金属光芒晃晕了他的眼,破空而来的利器离他的心脏只有一指的距离。
海德下定决心,黑雾悄悄在他身上蔓延,意图先一步将威胁他的武器腐蚀。
就在这时,有人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得让人发痛,掌心的温度温暖得几乎灼伤人,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似乎贴上了来人的胸膛,明明是那么有侵略感的姿势,头脑的警告却瞬间屈从于身体的本能,放任自己不采取任何反抗的举动。
这时海德才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冰冷的铁锈、腥咸的汗水、潮湿的夜露,以及,仿佛阳光曝晒后温暖的气味。
他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在身受重伤无法自保的时刻,他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暗魔法的黑雾悄然散去。
长剑架开了直捣心脏的长矛。
下一秒,海德被来人一把甩到地上,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撞击使得他呛咳不止,海德抬眼,正巧看到沃尔夫一剑砍伤了袭击者。
“呦,一会不见,你很狼狈啊,海德。”高大的骑士解决完敌人才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理智回笼。
很好,被气得身体都有力气了。
海德拍了拍胸口顺气,不是很想搭理这幼稚的挑衅。
但是他很快脸色一变,来不及起身,他仰头看着沃尔夫,气急败坏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安妮小姐呢?”
“冷静……我草不要把我裤子揪下来!”沃尔夫弯腰一把抓住了海德的手腕,“安全得很,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你不是安排了部下疏散居民避难吗?”
“斯派洛?”海德模糊想起来,很早之前就给副官下达过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