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十二场
绷神经指挥,即使他也挡不住倦意上涌;防护魔法在摇晃,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裂纹,而他的魔石库存都给了喀米利,现在维持防护魔法的是他手中最后一枚魔石。

    一切都糟糕到了极点。

    比起身体的疲惫,海德的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笑的是,无论乐意与否,他是熟悉战场的。

    他熟悉战场空气中的尘埃和铁锈味,他熟悉耳畔接连的呐喊和惨叫,他熟悉眼前盔甲的反光和血液的猩红。

    一切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唯一不同的是,他一直在后退,可他的背后,却再也没有那些支撑他的人了。

    普鲁托的部下和他的部下厮杀在一起,两人在战场中心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封闭的一对一空间。随着海德力不从心的表现,普鲁托越战越勇,他击打在防护魔法上的剑击愈发加重,裂痕已经遍布了脆弱的罩子。

    海德感受到体内魔核的跳动,暗魔法在跃跃欲试,他冷酷地压抑住魔法的暴动,血腥气涌上喉咙口,他轻咳一声,侧头吐出血沫。

    同一时刻,防护魔法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普鲁托成功了!

    他狂妄地大笑,长剑重重砍向魔法师脆弱的脖子,他期待这颗头颅落地,指挥官倒下,芙洛拉城沦陷,胜利将载入历史的言语。

    而成就这无上荣光的人则会是他!

    海德放缓了呼吸,他勉强抬眼,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仿佛成了慢动作。

    普鲁托胜利在握的笑容,因大意而破绽百出的动作,锋利的长剑直直袭来,周围的士兵犹沉浸于交战……

    他甚至还有时间分神……

    ——就算你很强啦,至少学几招,就近打人不吃亏的!

    ——我们确实会保护你,但你也必须有自卫的能力。

    ——好逊!

    ——冷静下来,瞄准对方的破绽,琉塞斯。

    话语在耳边响起,他恍惚如身处一场梦中。

    啊,原来他不是冷静,他只是在遵循潜意识,那些曾深深铭刻在他身体上的痕迹。

    海德吐出一口气,小幅度避开普鲁托大开大合的剑势,右手抬起,精疲力竭使得他的剑没法举得太高,不过不要紧,长剑幸运地从盔甲的缝隙刺中普鲁托的大腿。

    伤口的位置巧妙,普鲁托吃痛倒地,怎么也无法再站起。

    海德没有犹豫,跌跌撞撞地上前补刀,被普鲁托慌乱中一剑砍中了侧腹!

    霎时,血流如注。

    普鲁托短暂地松了口气,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海德好像不知疼痛一般,高高举起剑,普鲁托恐惧的脸在他的眼中扭曲,而他手起刀落,无情利落地砍下了普鲁托的头颅。

    这位活着的传奇因为他的大意轻敌,成为了这场戏剧性的攻伐战中第一位丢了性命的高级将领。

    直至敌将的身首分离,海德才回过神来。

    他脱力一般,扑通一声地跪倒在地,长剑插入地面,支撑着他全部的体重。

    他勉强抬手捂住侧腹,伤口不致命,但比他想象得要深,温热的液体很快濡湿了他的手。

    周围传来战马的嘶鸣,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到中心广场通往周围的数条道路上,骑兵在向广场中心靠拢,普鲁托手下大量的援军正陆续将西格尼的部队击退。

    赶上了!

    “海德阁下,你没事吗?”西格尼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海德侧过头,西格尼显然也注意到了普鲁托的尸体,他脸上的担忧还未褪去,混杂上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形成了一个特别滑稽的表情。

    可惜现在没有取笑人家的力气。

    海德晃了晃头使自己保持清醒。

    他一把抓起普鲁托死不瞑目的头颅,示意西格尼拉他上马。在战马上,他高举普鲁托的首级,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普鲁托已死,叛军们还不投降!”

    喊叫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他咳了几声,干涸的喉咙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渴望着水的滋润。在他身后的西格尼帮他托起了普鲁托的首级,大声重复着他的话语。

    先是附近的人,无论敌我,听到喊话都难以置信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海德和西格尼,视线来回在魔法师的脸和“守护者”的头颅上移动,当大脑终于消化了这一情报时,普鲁托的部下极大程度地动摇着,而友军则放声欢呼、士气大振。

    恐慌和喜悦伴随着普鲁托被诛的消息传开,如同浪潮席卷了整个中心广场。

    “西格尼阁下……情势没有……好转……”海德的视线早已模糊,但他仍注意到,普鲁托强大的部队并没有散去,他们占据着人数的优势,却并没有慌乱,仍保持着阵型在和芙洛拉城的士兵们交战,如同指挥官仍旧在世一般,“光是,普鲁托阁下的死讯……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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