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十七场

    他收起了笑容,伸出手,掌心朝上,当沃尔夫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要打破孩子幻想的坏人,恶劣地释放了一直被自己压制的魔力。

    沃尔夫的笑容僵住了。

    瑞文警惕地举起武器,连远处观望的骑士们都摆出警戒的姿态。

    凝聚在海德掌心的,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而是一团不祥的黑沉沉的光芒。

    能把这东西称为光芒吗?

    那团东西只是形似一团光,又如同一块凝固的泥团,像是在闪烁,又像是在流动,在看见之前无法想象,在看见之后无法形容,就是一团没有任何固定形态的黑色魔力块。

    这更像是吸收了所有光芒的深渊。

    如果冥河之水有颜色的话,一定就是这样深沉犹如实质的黑暗。

    在看到这黑色魔法之后,所有人只能找出一个词来形容。

    “暗魔法。”

    沃尔夫痛苦地从喉咙口挤出了这个词,他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看上去比海德的脸色还要难看,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前活生生的堕落魔法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北部战争。”海德近乎冷漠地与沃尔夫对视着,他看到沃尔夫的视线缓缓移向他的眼罩。

    “在北部战争究竟发生了什么,琉塞斯?”沃尔夫握紧了武器。

    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沃尔夫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他心存侥幸一般试图给予海德一个辩解的机会。

    这一次,海德没有纠正沃尔夫的称呼。

    同样的,他也没有回答沃尔夫的问题:“谜底太早揭晓的话,就没有乐趣了。”

    “住嘴!我没有兴趣陪你开劣质的玩笑!”

    重剑抬起,如霜的剑锋直指金发的魔法师;与此同时,黑色的魔法环绕住海德,张牙舞爪的黑影几欲扑向沃尔夫。

    表面粉饰的和谐终于破碎,自重逢以来,骑士和魔法师首次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彼此。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是要报复陛下吗?还是要颠覆这个国家?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北部战争的战友?”沃尔夫语气激动,可他握剑的手却无比平稳。

    就像他曾承诺的那样,当眼前的人对国家有害时,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被重剑所指,海德却重新展露出和平时一致的微笑:“都是我在回答您的问题,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沃尔夫团长。”

    随着他的话语,暗魔法波澜起伏,如同漆黑的海潮,在海德周身翻涌:“您从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堕落了?”

    “我一直有怀疑,只是刚刚梅森自爆的时候才确定。”沃尔夫阴沉着脸,“对你来说,可以阻止梅森的方法太多了。”

    海德点头同意:“我既没有杀了他,也没有弄昏他,甚至连防护魔法都没有施展出来,确实破绽很大。”

    “不,你其实隐藏得很好,尤其你确实偶尔会施展一下魔法,”沃尔夫摇头,“你不该让我看到你那个染色的魔法。”

    黑色的阴影下,金发随风起伏。

    “魔法药剂就能实现的事情,你没必要去开发一个更复杂的魔法,除非你有更重要、更不能被识破的事情需要染色魔法,比如掩盖你的魔法的颜色。”沃尔夫冷声道,“虽然记载了堕落魔法师的魔法是黑色的,但是并没有说过暗魔法的颜色不能被掩盖。”

    “对于大多数堕落魔法师来说,被侵蚀的时候已然神志不清,没有必要去掩盖黑色的魔法。”海德轻笑着补充。

    当海德说到神志不清时,沃尔夫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接着说道:“染色魔法让我注意到,你现在太过依赖魔法道具,连简单的魔力释放都需要魔石,脱离你手的魔法要么是魔法道具,要么就是快到看不见的魔法。”

    “暗魔法的侵蚀效果太强,一旦脱离我手就无法被其他魔法所掩盖,在魔石中储存再大量的魔力也没用,明明我已经尽力在优化了。”海德颇有些遗憾。

    “你直接施展的魔法大多是破坏性的魔法,摧毁别人的手臂也是,毁坏地窖里的魔法阵也是,”沃尔夫回忆道,“你曾经最擅长水魔法和风魔法,且并非粗暴地力量碾压,而是极具技巧性地组合。”

    “可惜,我只能施展暗魔法了,暗魔法的性质就是毁坏,只有纯粹强大的破坏力罢了。”海德叹了口气,十分佩服沃尔夫细致的观察力。

    “就为了力量吗……就为了力量你选择了暗魔法?”

    比起厉声质问,这次,沃尔夫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听完沃尔夫的话,海德微微歪头,像是有些疑惑地重复:“力量?”

    继而海德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右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眼罩。

    “呵呵,我?追求力量?”他明明是在笑着,灰色的眼睛却黯淡无光,就像是化不开的浓雾,“……不,力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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