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首领的身体每况愈下,脾气却与日俱增。

    当那道“清除横滨所有红发孩童”的残酷命令传到雾隐玲耳中时,他终于对钢琴师的警告有实感。

    距离互助会上次聚会,已过去两月有余。

    身为组织中层干部的众人各自奔波,最清闲的反倒是常年出差在外的公关官。

    每日坚持与雾隐玲保持联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在群里讨论跳槽的可能,话题总是不免绕到那位新来的医生身上。

    雾隐玲这些时日听得最多的,便是关于这位医生的传闻。

    有人说他手段了得,竟然能在首领身边待满两月,有人说他城府极深,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加速组织的覆灭。

    这些流言滋生的根源,在于组织里暗涌的派系之争。

    不少成员并不希望听到首领康复的噩耗。

    散布医生怀有异心的谣言,或许就能让生性多疑的首领亲手折断这棵救命稻草。

    这座森严大厦里的权谋算计,比宫廷戏码还要错综复杂。

    “所以我也决定出差了呵呵呵……要是玲当初努力些成为我的下属,现在也不用独自留在这龙潭虎穴了吧?”

    要不是担心被掳去给首领诊治,外科医生也不至于仓皇出逃,说是潜逃都不为过。

    得益于他将病人视作研究材料的特殊癖好,他早被首领列入黑名单。

    但不知道是谁散布谣言,称现任医生一旦倒台,接替者非他莫属。

    与其走上断头台,外科医生选择给自己自由。

    又一位挚友即将远行,雾隐玲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翳,“我听说那位医生很厉害,连首领流口水的毛病都治好了,说不定真能成事?”

    医生是否高明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也开始向往远方的风景了。

    “你觉得我辞职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雾隐玲严肃的询问。

    “百分之零。”

    “……”

    挂断电话后,雾隐玲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被浓云吞噬的夕阳,第无数次萌生去意。

    无他,如今的港/黑实在是危险。

    生死存亡都在首领一念之间,可偏偏整个横滨只有港口黑手党能提供绝对庇护。

    对组织出言不逊者杀,心存异志者杀,举止不敬者杀!

    杀杀杀!

    凡是港/黑之外的人皆可杀。

    能安宁片刻的地方,现在竟只剩擂钵街这片法外之地。

    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没人认识他的脸。

    就像现在,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石阶转角处,后方破败的窗棂间,头顶遮雨的简陋棚顶上……

    “小鬼,带钱了吗?”

    抢劫、暴力、厮斗,在擂钵街如同呼吸般寻常。

    雾隐玲支着侧脸,手肘抵在膝头,漫不经心的睨着从转角现身的男人。

    对方攥着生锈匕首,面目狰狞。

    “不好意思——”少年拖长的尾音像裹了蜜,“什么都没带哦。”

    男人顿住脚步,贪婪的目光将少年从头到脚舔舐一遍。

    修身学生制服,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腰间不见武器,坐在这儿望天发呆的模样纯净得像迷途羔羊。

    他特意关注了少年被衣袖遮掩的手腕——没有那个组织的标识。

    男人不敢贸然上前,举刀横在胸前,狭长眼睛死死盯住雾隐玲。

    用这招吓退过无数人的少年眉梢微挑,被落日浸染的眼眸流转着碎金,那张恣意张扬的笑颜与身后破败的木屋格格不入。

    当男人的视线流连在少年修长的双腿,最终定格在那惊心动魄的笑靥上时,胸前的利刃缓缓垂落。

    就在雾隐玲以为他要退却时,那人突然扯出油腻的笑,刀尖指着他,脚步带着急不可耐的踉跄。

    越是靠近,男人被晒得黝黑的脸越是涨得发紫,几步路竟喘得如同风箱。

    雾隐玲嘴角笑意一僵,不太对劲。

    他绷紧脚尖准备将人踹飞,但男人却在石阶中段戛然止步,目光惊恐的投向高处,浑身战栗。

    “羊、羊之王……”

    虽然声音很小,雾隐玲却听得真切。

    羊羊之王?真是可爱的称呼。

    循着视线望去,后方屋顶边缘立着道娇小身影。

    橘发少年双手插兜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瞳在暮色中灼灼生辉。

    这就是羊羊之王?站得那么高,莫非是山羊成精?

    橘发少年静默伫立,那双野兽般的蓝眸锁定着男人,被掠食者盯上的恐惧让抢劫犯踉跄后退,险些滚下台阶。

    在他转身要逃走的间隙,雾隐玲晃悠悠起身,一脚踹在男人的侧腰,对方只能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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