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老乞丐收回落于玉林街的眸光,他拄着木拐站起身来,晃悠悠地向玉林街的方向,佝偻着背,慢慢地走着,拒绝了祁守真:“我早已是一介废人,回不去从前了。”
祁守真闻声怔愣片刻,执着地跟在老乞丐身后,劝道:“老先生您的谈吐非凡,所思所见所想都超于我们常人,怎么会是废人呢?”
他快步迈至老乞丐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真诚地望着他道:“先生,您接下来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呢?”老乞丐昂首,手向木拐的高处握去,试图站直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脊背还是会弯曲向下,怎样都回不去从前那般挺直:“祁镇长,我知晓你是好人,但我有我的归途。”
他拄着拐绕开祁守真:“我弯曲的脊背,让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祁守真还欲劝说他两句,可老乞丐却踉跄着加快了脚步。
他在躲他。
祁守真望着他那佝偻的背影叹息一声,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中。
他将老乞丐的事情讲给夫人李映萱。
“夫君既不知老先生心中之事,也不知他心中之苦,一味劝戒只会适得其反。”李映萱劝道:“夫君既想为老先生摆脱如今苦境,为何不了解一番他的曾经?唯有真正的了解他,夫君才知晓他是否真的需要帮助。若他不需,夫君这般长久的纠缠,只会令其心生厌烦,到时岂不是得不偿失?夫君,您听我一句劝,若想劝动那位老先生,您唯有对症下药,才好助他摆脱困境。”
祁守真将李映萱的话记在了心里,翌日再寻到老乞丐时,他没再如同昨日那般执着地劝说老乞丐,而是一同坐下,静静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每每望见这片祥和模样,老乞丐面上的笑容便会更深一分,仿若他曾经最期望看到的,便是眼前这片祥和的模样。
和老乞丐相处的日子久了,祁守真也知晓了老乞丐为何不愿接受他帮助的原因。
老乞丐是蓟州人氏,是当地乡绅府中的私塾先生。
蓟州并不像春水镇这般安定,因着临海的缘故,那里常有海盗上岸抢家劫舍。
当地知府与官匪勾结,为了保全府内众人性命,府内十分之九的财务都上交给了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因着当地知府的不作为,蓟州民不聊生,饿死了很多人。
没过多久便爆发了瘟疫,知府大门紧闭,生怕将病灶传染给他们。
而他侍奉的老爷散尽家财,寻来了治病的药。
那些药救了那些染病的百姓,却没能救了他。
老爷死后,府内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
于是他自上山伐木,为老爷打了一口棺材,将老爷下了葬。
下葬那日,那些得过老爷恩惠的百姓都来送了他。
知府也来了。
不过他不是来送老爷的,而是来要钱的。
他将府内剩的一些桌椅全部搬走了,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宅子。
明明朝廷派下来为民生立命的官,最后却成了欺压百姓的盗匪。
老乞丐行走于蓟州城街道,望着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知府门前。
他望着秉公执法那四个大字看了许久许久,随后嘲弄地笑出了声,而后缓步迈向门前的台阶,敲响了门。
夜里,欺压百姓的知府死了,乡绅府内的老乞丐也被逼滚下了山崖,生死不明。
在睁开眼时,老乞丐被河道水冲至岸边。
他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心中不知该喜还是悲。
喜,他竟然还活着。
悲,他竟然还活着。
他不知该去哪里,就一路向南走。
这一路上,他沿街乞讨,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春水镇。
他本只想在春水镇暂歇片刻便离开的,毕竟在他侍奉的老爷死后,他便成为了真正的无根之人。
可祁守真在望向他的那一刻,转身去摊贩前买了两个馒头,递给了他。
他没有嫌弃他的脏乱,还同他坐在一处,与他说话。
与祁守真交谈期间,他的视线频频落于那些行走于街头的百姓身上。
曾几何时,蓟州也是这样的景象。
他有些想蓟州了,可他不能回去。
若是他回去了,他定然会害了蓟州的百姓,他只能一直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走到一个安定太平的,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春水镇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本想着就这样当个乞丐,在春水镇了此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