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如同异类般站在宏正街上时,周裔不知何时再度来到了她的身前,将虚弱的她抱回家,喂安神汤。
那时的他神色忧忧,但更多的是害怕。
苏扶月问周裔:“你在害怕什么?”
周裔蹲在她的身侧,紧握她的手泛着刺骨的冷,语调凝重认真:“怕你离开我。”
初来春水镇的那几年苏扶月的身体确实有恢复,但自从她开始听到那声音后,她的身体愈发虚弱,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周裔也将她愈发看护的紧了。
这些年周裔为她寻觅众多奇珍灵药供苏扶月疗养身体,但那些号称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用在她的身上却毫无用处。
周裔也愈发的担忧,彻夜无眠成为常态。
思及这些年周裔对她悉心的照顾,苏扶月心里的愧疚感愈发的深了。
周裔是为了她才留在春水镇的,她却因为一个陌生的声音认为春水镇困住了她,但又何尝没有困住他呢?
若非周裔再度提及那声音,苏扶月倒是忘了,她昨日听到的那句话,与她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
“瞧我这记性,我倒是忘了,”苏扶月抬手轻敲太阳穴,被周裔心疼地拦下,“夫君,昨日我听见的话语和之前的不一样。”
闻言,周裔握着她的手愈发紧了,他问:“什么?”
苏扶月感受到了周裔的紧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半晌后才继续道:“我……忘了。”
明明话已经到了唇边,可在对上他那双带着探究的双眸的瞬间,她突然不愿再告诉他。
那股被掌控的感觉再度席卷她的全身,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离开他,离开春水镇。”
那一直萦绕于她脑海中的声音再度浮现,令苏扶月惊恐地后退,下意识地偏头望向四周。
“你不属于这里。”他说,“离开他,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周裔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扶月的异样,他扶住她踉跄的身子,施法稳定她的心神。
“离开他!”
“离开他!”
“离开他!”
脑海中的声音因周裔的强制驱离愈发尖锐,苏扶月头痛欲裂,很快便疼的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夜色已深。
因一场噩梦,苏扶月惊恐地睁开双眸。
她搭在床榻一侧的手被人紧紧握着,平静半晌后才偏头,只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床榻侧等着她醒来的周裔。
周裔靠在榻侧小眠,苏扶月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恐惧感,但再感受到那温热的掌心时,那股恐慌慢慢减弱。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只是一场梦而已。
那只是一场梦。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梦,一场梦。
苏扶月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望向周裔时,眼底泛起一股心疼。
她知晓他照顾她累的厉害,所以并未出声叫醒他。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静静地瞧过周裔了,仔细瞧去,才察觉他又生了白发。
那白发刻意被他掩在乌丝之下,怕被她瞧见了担心。
望着这样事事为她的周裔,苏扶月羞愧地垂下了双眸。
羞愧,不管是梦境中的她,还是此刻的她,都不相信周裔。
甚至在醒来后初看到他的那一眼,比心疼更先来的是恐惧。
小憩期间的周裔眉头紧锁,似是也做了噩梦,他倏地握紧了苏扶月的手。
苏扶月吃痛哼了声,扰醒了小憩的周裔。
周裔惊慌地睁开双眸,见苏扶月还在身侧那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苏扶月单手撑着榻坐起来,心疼地昂首望着惊恐之色还未褪去的周裔:“夫君,是做噩梦了吗?”
周裔沉声“嗯”了声,并没有隐瞒,庆幸道:“还好是假的。”
“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梦里的坏事现实不会发生。”苏扶月笑着安慰他。
谈起噩梦,苏扶月顺势将她的噩梦讲与周裔听去。
“夫君,”苏扶月靠近周裔的臂弯,嗡声讲着:“其实我也做了一场噩梦。”
刚放松情绪的周裔神情再度紧张,他问:“什么梦?”
“我梦到昨日上元节赐福时,我又听到了那声音。”她说:“天灯升上空的那一瞬间,赐福的灵力突然化作火焰坠落,点燃了整个春水镇。”
“我梦到,春水镇,没了。”
梦境中,火焰迅速吞没春水镇,生灵涂炭。
一如十年前的那场天火一般。
苏扶月拼尽全力去救春水镇的子民,可到头来只剩一场空,她只能绝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如泡沫般消散。
十年前的天火是天灾,而在苏扶月的梦境中,造就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却是周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