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她来时突然,却十分及时。为诸葛宁出头后便离去,也没有安顿叮嘱诸葛宁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周遭学子们的想法。

    祭酒却心知肚明陛下的意思。若是治罪惩罚,事情反而还有许多余地。但她只留下一句“藏污纳垢”,便是将所有的善后事宜全部交给了祭酒。

    做得好,这是应该。

    做得不好……

    祭酒被搀扶起身,抬手擦了擦冷汗。

    “去,为这位敲响登学鼓的…学子准备一份考题。”他安抚那女子,“你放心,我们学馆必定公平公正,当日诸葛学子如何,今日你便如何,必定不会再有邢氏那般人。”

    至于诸葛宁……

    “诸葛学子,从今往后不必再扮男装了,安心在这里读书即可。”祭酒保证道,“学馆里不会再有人区别对待,男子女子都是一样。此番你也受了惊,今日给你放半日假,回去休息吧,等明日休息好了再来。”

    诸葛宁执学生礼:“多谢祭酒。”

    她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冷静自持,似乎之前与邢氏当堂对峙的人不是她一般。

    祭酒惊其心性,心中却有块大石头尚未落地。

    安顿诸葛宁和这位学子只是基本,真正的大头在于他该如何想办法调整学馆中的男女数量,陛下一个明令都没有给,做到什么程度都要他自己揣度。

    做不好的话别说祭酒之位,就连他的性命都保不住。

    老祭酒愁得揪了揪胡子。

    陛下要是刚才罚他就好了,觉得杀他太重可以直接革他的职啊。他刚才本想在陛下斥责时顺势把这个位置扔出去,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谁能想到陛下完全不接茬,直接警告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难办啊。

    他该去哪找一群读书不俗的女子来鸿蒙学馆读书?而且每年学子的数目是固定的,进了多少,就要出多少。

    圣上来到鸿蒙学馆的行踪未加遮掩,并着邢家抄家问斩的消息一同传扬出来,声势浩大。

    众人一边敬畏天子威严,一边不禁深想此举深意。

    陛下为那姓诸葛的学子出头,对女扮男装的事情只字不提…若是按这个发展,陛下应当派人妥善安置二人才对,但她却不痛不痒得揭了过去,完全没有就着这一遭发落祭酒他们。

    前后矛盾,令人毫无头绪。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虽为当场见证,却从中嗅得了微妙的风向。

    结合陛下临朝后的种种举措,不难看出她的意思。

    卢府。

    卢文瑞端坐在上首,到场的同党与半年前相比已然少了三成。

    他撇了撇茶末。

    “都说说,陛下此举有何深意?”

    “大人心中已有想法,何苦还来为难我等呢?”

    卢鸿瑜诶了一声:“你说这话好没道理,我们就是不能确定才找各位商量的。”

    有人沉思,有人皱眉。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她希望女子能从后宅中走出来,拥有男子如今拥有的一切。”

    “是啊,这也正常,毕竟先太祖皇帝也是如此。二位圣上皆为女子之身,自然看不惯女子如今的地位。”

    “读书、侍君,接下来是科举、入朝为官…这些事情都是太祖皇帝做过的,只是这些年荒废了。依我看,陛下此举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不过是将昔日旧制恢复而已。”

    卢文瑞没做声,他想的不是这些。

    只是此时还未到时候,他心里的纠结不便宣之于口。

    下首第一位卢党此前一直沉默,直到众人将当今同大乾的几位先帝放在一处类比,甚至越描越黑时才兀然开口:“陛下磨刀霍霍,行事果决且手段非常,宫中已被清洗,朝堂局势也变换了一番,翎羽卫的名声愈发响亮……此番种种,还不能让诸位自省吗?”

    堂内众人听他继续道:“太祖皇帝以武开国,自不寻常,守国与之不能相比。至于太祖皇帝后继位的几位先帝,一来太祖皇威未散,二来祖制已定,朝堂君臣齐心,也不算难做。”

    “当今陛下面对的局势不比从前,如今的朝堂和昔日开国时的朝堂可谓是天翻地覆,陛下初登基时,道一句举目皆敌孤军奋战也不为过。不过这点时日,陛下已然做到今日地步…纵使是太祖皇帝亲临,想来也要夸赞陛下几句了。”

    这番话引得众人下意识得点头。

    他说的一字不错,当日纵使翻遍整个朝堂,也无人信服当今,更别提效忠。各方朋党都有自己的算盘,甚至卢党还起过改弦更张的隐晦心思。

    “咱们的这位陛下,远比诸位从史料上看到的先帝更深谋远虑、更专制、也更霸道。太祖皇帝的开国功臣中男女参半,除了近侍偏好女子外,整体而言相对公正,太祖皇帝选人选臣也不拘男女。”

    但当今陛下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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