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去太极殿面圣的臣子,一路深入皇宫,引见、领路、洒扫、侍奉、传旨…经手的都换成了宫女。从风头无两的近侍大人到声名显赫的翎羽卫指挥使,再到如今这个姓诸葛的学子,无不表征当今陛下的倾向。
——她只重用女子。
“也不尽然吧?”卢鸿瑜不太赞同,“现在朝堂上没有女子,陛下不也重用我们呢?”
他们卢家第一个站队了陛下,虽说是被迫上得船吧,但就说上没上吧。最多是能中饱私囊的地方比之前少了许多,但他们确实水涨船高了。
过得踏实啊,现在每日两眼一睁就是干,打击宿敌都不用犹豫的,越用脑子打击陛下越高兴,每次都是他们占上风,谁让他们背后的靠山是陛下呢,嘻嘻。
那位被反驳的卢党拱了拱手:“小卢大人说的是,正因如今朝堂没有女子,陛下才会选择重用我等。”
他转头看向上首,猜测卢文瑞的想法与他所说趋同:“大人,秦某认为,陛下肃清学馆的下一步,就是遴选天下女子立于朝堂之上。太祖皇帝只任贤臣,但当今陛下不同。若有男子与女子同等水平,定选女子。那日的到来不会太远,大人是否要早做准备? ”
“子悯,你是什么意思?”有人疑惑不解,“按你这种说法,大人还能做什么准备?”
堂上诸人大半不解,包括卢鸿瑜也是一头雾水。
秦子悯轻叹口气,直白挑明。
“世事变幻,我等应当顺应形势。陛下若真有此心,诸位现在最应当做的,是转而培养家中女儿,助其进入朝堂,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如此至少可使家族延续百年。”
砰!
此言犹如重鼓敲响于众人心头。
是了。
自古朝代更迭,帝王行事作风也各不相同。光是大乾史料上就有多少逐力?陛下倾向女子不要紧,他们可以修养身心,藏锋于内,以待日后之变。
此为顺应形势,是聪明人所为。
话虽如此。
但……
有人叹气:“下官今年才不惑之年,就此隐退,实在不甘啊。”
众人面色浮动,均戚戚艾。
身在宦海沉浮者,谁会甘心?
理智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行了。”卢文瑞将茶杯放在桌上,看向众人,“今日诸位畅所欲言,各有各的道理,回去再想想吧,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将众人送走,卢文瑞问:“二小姐近日在做什么?”
管家弓腰:“大人,二小姐同柳家范家的几位小姐一起去街上买衣裳去了,京城里近日出了些时兴的样式。”
卢文瑞皱眉:“怎么十日有八日都在钻研这些外物?有那功夫不如多读些书,去给她找个先生,按照三个公子的课程从头教她。”
管家不解主子为何做出如此突然的决定,只知二小姐的地位悄然上涨,幸好面上一贯有礼,没得罪过二小姐。
朝堂上长脑子的人不少,崔家父子便在其列。
他们坐在崔永元的书房里。
“颢儿,陛下此举,你作何想?”崔永元问询对面的长子。
崔颢措辞严谨:“陛下所为虚虚实实,唯有一点毫无疑问,就是陛下希望女子能够入学读书。”这是整件事情唯一一件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崔永元并不满意:“父子闲谈,不必如此严谨,说说你的猜测。”
崔颢沉默片刻:“不必猜测,父亲,陛下从未遮掩过她的意图。”
“但陛下从未说明,是忌惮在朝堂上激起众怒?”崔永元想到的这点也是常年高位者才能想出来的,但这点不大站得住脚,他想听听未进朝堂的视角如何作想。
崔颢斟酌道:“若是担心激起众怒,陛下应当做得更隐晦,或者可以指使卢党去做,打着大乾律法的旗号,有太祖皇帝在先,完全不必陛下亲临,结果相差无几。”
“孩儿以为,陛下此举,乃是出于女子身份认同,不悦于女子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一时愤慨罢了。”
崔永元闻言有所认同:“陛下年岁尚小,确有如此可能,一时物伤其类,行为反常也是有的。”
崔颢从书房中出来,站在门口等他的小厮就跟在他身后。
等一路出了崔府,上了马车,崔颢才吩咐小厮:“将唐夫人身边的丫鬟引到外面的宅子。”
小厮水灵灵应下:“公子放心。”
崔尚书平生最是重情,不光有青梅竹马的宠妾,还有个有过一段共患难经历的外室,光是周旋这些女人就要耗费不少心力,也难怪日渐揣摩不到圣意。
崔宅里只有两个儿子,但那外室处可有一个将将十岁的女儿。
崔颢阖上眼。
车帘遮盖而下,挡住了马车内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