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用下巴指了指她,反问:“你用再多的史料证据,都不如这活生生的、近在眼前的一例。若你的说法正确,她该如何解释?”

    “她……”邢先生语噎,“偶尔有点例外是难免的。”

    “例外,好。那说回之前的问题。”宋移星说,“以女子不如男子为由劝诫女子‘自愿’放弃求学,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们整个学馆的决策?”

    邢先生下意识皱眉,不愿意回答这种危险的问题。

    “这你有何干系?你一介女流之辈,无名无姓,不报家世,就想插手我们读书人的事情?”

    以宁面色不悦,抬脚就要上前,被宋移星伸手阻拦。

    她摆了摆手,让以宁退下,看向邢先生:“那依你之见,何等家世,何种名姓,才能插手你们读书人的事情?”

    图穷匕见,终于要搬出家里当高官的爹了吧?

    邢先生悄悄直了直腰,挥挥袖子:“哪怕你是政事堂大学士家的千金,也没有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资格。”

    这话说得义正严辞,可谓是铁骨铮铮。

    以宁缓缓问:“连圣上也不行?”

    “连圣上也不……”话已经脱口而出,邢先生反应过来后连忙纠正:“圣上当然可以!若能得圣上指点,我等求之不得!”

    他态度恭敬,双手遥遥朝皇宫的方向拜礼。

    以宁笑出了声,站到他面前。

    “那邢先生可知道当今陛下是男是女啊?”

    邢先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难以理解她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

    现在什么人都敢议论圣上了?

    但紧接着,他脑海里的想法几乎同以宁的下一句话同时浮现出来。

    “你明知陛下是女子之身,却扬言女子不如男子,适合回家相夫教子……我记得不敬圣上是大罪,要满门抄斩的吧?嗯哼?”

    以宁歪了歪头,欣赏他变换的神情。

    她的言辞太轻松,若非长久熟悉陛下不能如此表现。邢先生心中吊起数块石头,目光惊骇得在她与宋移星之间盘旋。

    只见这女子处处以青裳女子为尊,可见是主仆。身为奴仆,竟敢出言妄议当今圣上,而其主全程未曾出言阻止,负手而立,甚至看戏一般看着他……

    顷刻间,邢先生只觉得眼前将黑未黑。

    想晕。

    扑通。

    他已然跪在地上,神情凄怆:“微臣拜见陛下……”

    宋移星眼皮都没抖一下。

    “你是自己受罚,还是让整个鸿蒙学馆同你一起受罚?”

    看似有路,实则毫无选择。

    邢先生绝望得闭上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有果断心狠不输男儿的女子,只可惜是送他去死。

    倘若如此,他宁愿女子都是柔情似水。

    宋移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却也料到他不会悔过。

    当然,悔过也没用。

    她抬了下眼,便有银翎卫便上前将人捉拿,又一队银翎卫奉旨前往邢家查抄。

    全程未有一声令下,甚至连一句求饶都没让他喊出来,捂着嘴就拖了下去,几乎是雷厉风行。

    原本看先生热闹的学子们被圣上骤然揭露的身份震懵了,加上邢先生被处决,根本没找到机会出来拜见圣上。

    这会儿刚克制住畏惧,正要上前行礼,却见祭酒先生们匆匆跑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得来到了陛下面前跪下,动作顺畅丝滑,毫无凝滞。

    风骨?清高?不存在的。

    祭酒胡子都白了,行礼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打折扣。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他们领头,在场诸人连忙小跑上前面圣行礼。

    祭酒先行开口请罪:“陛下亲临鸿蒙学馆,臣等未能相迎,此乃微臣失察一罪;学馆内有学生敲响登闻鼓,被罪臣邢氏打击劝阻,此乃微臣失察二罪;学馆有授课先生思想不端,轻看女子,此乃微臣失察三罪。三罪并罚,微臣罪该万死,管理学馆不当,还请陛下治罪。”

    说是请罪,其实是在将自己同邢氏撇清关系,唯有最后一条是表忠心的重点——我们一视同仁不分男女,从未阻止过女子入学。

    宋移星对他那点小动作视若无睹:“治罪谈不上,但你这学馆确实是藏污纳垢。”

    祭酒心里发紧,还想解释几句:“陛下…”

    稍稍抬头,便看见圣上沁霜般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沉。

    宋移星未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离去。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