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劈进窗牖,室内一股正宗淡雅的霉味。
少女把着长发垂髻,不时贪婪地深吸几口山野清香排解心事。
这个家里缺米。
不算大事。
穷惯了。
只是长平之战后,盗贼频发,秋征方过,不少百姓携家带口隐去无人之境避祸,使得她突然多了不少奇怪的邻居。
有些新邻居们尚得蒙她救济。
她有一异能:能借自己做的饭,读得他人心声。
以此调整口味,她借庖厨之事换得邻居们的碎米养家。
但征粮后,米价突涨,如今已一石千钱,哪家都缺米。
她抱着书坐在米桶上整整半天。
肚子一叫,她再次起身,开盖,狼狈移开眼。
银小白琢磨着,这么大的事,不能逞强瞒着家里唯一的男人。
第二日晨,鸡鸣声,天还是灰蒙蒙的,像背了个饭罩子。
她有些饿,眼睛睁得圆圆的,亲了未婚夫的脸颊一口。
男子侧颜俊朗。
绕是十五岁的银小白行走江湖七年,也没见过侧脸生得这么好的男子。
他应该长得很像他爸。
她猜。
“何事?”封岳猛地惊醒,回过神,也贴了她一口。
银小白眨眨眼:昨夜是她头一回和他共睡同侧榻。亲也亲了,他们算夫妻了吧。
与他侃了侃邯郸时局,皇亲国戚,她深吸口气,预备提提没米的事。
嗫嚅半天,她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维持一种很厉害的持家形象。
而头顶男子却算准时机似的,揉起她的碎发,郑重道:“小白,这阵子日子苦,照顾伤脚的我,你辛苦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担。”
银小白羞红了脸,抱得他更紧。
罢罢罢,没米的事就不提了。她自有办法。
封岳垂头,轻提她的下巴。
这么好看的女子,还心地如此善良地照顾他。
九州,他是头一回见。
昨夜,他们什么也没发生。
可此时,或许是因就要走,他有种莫名的情动。
他凑上女子的耳,愈发亲昵。
“小白,天一亮,我就去打仗。我得当个真正的男人,建功立业,而不是在这,被你养一辈子。”
怀中人刹时僵硬。
封岳松睹向她的眼神炙热如火,似是在渴求认可。
银小白踢踢他的腿,柔声娇嗔道:“你这个腿,怎么打呀?”
封岳,也刹时僵硬。
想到她孩子心性,他又不怪她。
但二人就这么僵着。
也不亲了。
僵了会,谁都没再开口,天亮刹那,男人展颜道:“开玩笑,逗你的。”
随即跳下床,一瘸一拐地去洗漱,概是为她备饭。
男子二十又七,正值壮年,虎臂蜂腰螳螂腿,可惜,战后,螳螂腿已瘸了小腿。
瞅着他艰难前行的背影,银小白长舒一口气。
瘸成这样谁也不好受。
仗估计是打不了的。
少女掀开兽皮絮被,猫似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冷气一抖擞,精神百倍。
瞥了眼窗外雨气,她慢吞吞地行去衣柜。里头都是夏日的衣裳,寒露之雨不能小觑,得添件厚的,但厚的在顶上;嗯……她腿稍短。
“今天吃鸡怎么样?”借这一问,她瞧见男子依旧背对她,遂如过往那般使劲——
银小白两腿放松,高高一跳。
如过往那般将自己背摔在了床上。
一声粗叹。
男人一瘸一拐走来。
没扶她,支脚一立,轻而易举替她取下一件复襦。
他今日格外冷。
没看她,只挂起一张黑色背影。
“往后不用如此刻意。不过……算了。”
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银小白的视线。
少女松开眉头。
算了就算了,等会给他杀只鸡。
收拾好自己,她推开木门。
一辆敞篷车停在她家门口。
哇。
敞篷,牛车。
十丈之外。
看不清晰。
她似是想起件遥远的事,惴惴不安地回头,望向房内的男子。
封岳正在抬头,露出一张平静稳重的脸,“怎么?”
这么淡定?女子挠挠头,扬唇道:“要说什么来着?”
屋外雨雾失色,日光渐亮。
其中一束在勾勒女子那双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