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4

    放弃任务后的第二天,我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身下的被褥似乎从未如此冰冷坚硬,像躺在结霜的石板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惨淡的光斑,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春桃端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进来,见我睁着眼,小心翼翼地将听到的消息说与我听。

    「小姐,外头都在传……五皇子福大命大,昨夜幸得神女林姑娘割取心头血,亲自医治,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救回来了,如今已无大碍。」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不忍,「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了无数珍宝,林府……林府今日大设宴席,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说是为五皇子压惊,也为林姑娘庆功……」

    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心头血」三个字时,极其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心头血?

    他们倒是会编。

    我那腕间流出的、近乎致命的普通鲜血,竟也成了她林雪儿悲天悯人的功绩。

    呵,五皇子喝了我那碗已然失效、与常人无异的血,居然真的没死成。

    还真是……命不该绝。

    「小姐,您喝点粥吧?」

    春桃见我脸色惨白得吓人,唇上不见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忧心忡忡地将粥碗递近了些。

    我摇了摇头,连吞咽的力气都吝于使出。

    正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喧闹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丝竹管弦,是觥筹交错,是宾客们热烈的谈笑与恭维。

    那声音来自一墙之隔、此刻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林府。

    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的场景,林雪儿定然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穿着最华丽的衣裙,戴着陛下新赏的珠翠,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与追捧。

    她或许会微微蹙着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虚弱与慈悲,更引得无数人心疼与敬仰。

    而我这里,只有挥之不去的药味,冰冷空寂的杂物房,和一个连米粥都难以下咽、生命正在肉眼可见流逝的将死之人。

    热闹是他们的。

    死亡是我的。

    脑海深处,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依旧精准:【剩余3天16时47分…46分…】

    我闭上眼,将那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5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胀痛,是昨夜祠堂罚跪留下的青紫印记,此刻肿胀难消,连弯曲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自然无人记得今日是我向父母敬茶的时辰,也无人来过问一句我为何缺席。

    这反倒成全了我,得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午后。

    寂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的笛鸣,和我腕间尚未结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我倚在窗边,望着这四方天井圈出的侯府盛景。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是京城里数得上的气派府邸,曾几何时,也曾让我这从乡野归来的丫头心生惶恐与卑微的向往。

    可十年了,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从未给过我半分暖意,只有浸入骨髓的冷。

    那些送来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哪怕是最寻常的物件,上面都仿佛刻着「施舍」与「嫌弃」的字样,穿戴在身上,如同无形的枷锁。

    我忍着膝上的疼痛,慢慢起身,仔细地梳洗。

    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换下了身上侯府的锦衣,从箱底取出那件来时穿的粗布襦裙。

    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却带着一段与这侯府无关的、久远而干净的回忆。

    我将那些华服一件件抚平,叠得整整齐齐,放回那个属于侯府的精致箱笼里,如同将一段不堪的过往轻轻合上。

    目光最后落在妆台上那枚褪了色的红玉发簪上。

    成色不算好,样式也旧了,是林雪儿某日戴厌了,随手赏下来的。

    我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它拿起,轻轻放入一旁侍立的春桃手中。

    「这个……不值什么钱,」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留着,或扔了,都随你。」

    春桃愣住了,看着掌心那枚褪色的红玉簪,又抬头望我,眼圈倏地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小姐……」

    我摇了摇头,将未尽之语都掩在唇边。

    这深宅大院如同一座华美的囚笼,我终将离去,或归于尘土,或隐于市井,总归不会留在此处。

    可春桃不同。

    这丫头自小便跟着我,从最初的怯生生,到后来的忠心耿耿。

    十年冷暖,她见过我深夜垂泪,也陪我熬过病中寂寥。

    在我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时,只有她还会为我留一盏灯,为我端一碗哪怕已经凉透的药。

    她不该被束缚在这里,陪着我这轮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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