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空荡,那张诡谲恐怖的“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被他紧绷神经催生的恶劣幻象。
脊椎深处残留的冰冷刺麻,腹腔里翻腾未息的强烈作呕感,以及宋梧生凄惨濒死的模样,都在无声而尖利地嘶吼着。
是他!
是寂明!
那注视是真的!
绝非幻觉!
易桓杉的指骨因用力过猛而泛起青白,玉骨扇冰冷的扇骨几乎要嵌入掌心血肉。
他强迫自己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视野所及之处。
左方,幽暗的孢子雾霭在巨大蕈盖下缓缓流淌,菌伞垂落散发着暗红微光,无甚异常。
右方,虬结扭曲的古藤盘绕在粗壮的荧光树干上,阴影浓重,偶有细小的孢子嘶鸣从深处传来,声音单调,并无活物气息。
身后,是他刚刚确认清空的区域,只有厚苔上被灵力冲击带起的淡淡痕迹,指向弟子们逃离的方向。
头顶?
暗沉的苍穹被层层叠叠的蕈盖遮蔽,缝隙间漏下斑驳光斑,同样空空如也。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亵渎了仙门、屠戮修士如捏蝼蚁的魔头,突兀地消失了。
留下这死寂、粘滞、充满了无形恶意嘲弄的空气。
就像一张湿冷的裹尸布,紧紧将他裹住。
屈辱混杂着不甘在胸中燃烧。
那具被钉在岩石上、被撕扯出永恒狞笑的同道遗体……
连尸首都消失得如此轻易!
魔尊……寂明!
这种无声的践踏,比直接的威压更令人窒息。
易桓杉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是上修界顶尖的天才,问剑宗首徒,自踏入仙途以来,何曾受过如此憋屈与惊惧?
凌少宫的话在脑中回响……
能和那魔头掰一掰手腕的,恐怕只有还未苏醒的木见秋……和叶归昔。
叶归昔……
还有木见秋。
那是真正的妖孽。
易桓杉的心沉了下去。
自己?
天赋卓绝?
元婴巅峰?
不错,在这代修士中,他已是凤毛麟角,足以傲视群伦。
但……那是在“正常”的天才范畴内!
妖孽如木见秋,入道不过六年,成就化神。
优秀如叶归昔,除却性子冷淡、天生淡泊,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他?
易桓杉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叶归昔那种为心中执念可以无视生死的疯子,也不是木见秋那般惊才绝艳、仿佛生来就为斩破天穹的存在。
他是易桓杉,是问剑宗未来的中流砥柱,他背负着宗门的期望,背负着引领同门、守护传承的责任。
若贸然出手,在此地……战死呢?
值吗?
为了一个或许只是幻影的挑衅?
为了发泄胸中一口屈辱的恶气?
宋梧生的惨状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在寂明面前,他所谓的“天才”、“首徒”身份,脆弱得如同薄纸!
一瞬间,易桓杉脑中思绪翻涌如惊涛骇浪。
宗门的重托,须伯倚的期许,山下程雾潇他们紧张期待的眼神……
乃至自己尚有许多大道未证、心法未研的遗憾……
所有羁绊,所有未来,都沉沉压在肩头。
不能死!
至少,不能毫无价值、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魔头戏弄的阴影里!
这念头尖锐如冰锥,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毒性与撕裂力量,瞬间刺穿了他沸腾的怒火与屈辱,浇灭了他几乎要失控的冲动。
呕……
腹腔的翻腾感更重了。
易桓杉重重地、压抑地喘息着,将那股混杂着愤怒、不甘与深深无力的浊气,狠狠咽回腹中。
他再次环顾,目光森冷地掠过最后一片可能藏匿的死角。
依旧死寂。
只有风穿过巨大菌伞缝隙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不甘心!
浓烈到滴血的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同门被如此亵渎,看着魔头如此戏耍仙门,他却只能……退!
他猛地转身,足下清光骤然亮起。
逃!
必须立刻汇合叶归昔,或者离开这鬼地方!
那股力量将发未发、脚跟离地的瞬间。
“呵……”
一个音节,毫无预兆地响在他耳畔,又仿佛同时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