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慵懒、低沉,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睡醒般的沙哑磁性,与这孢子深处的死寂阴森格格不入。
它甚至算不上洪亮,却仿佛直接穿透了粘稠的雾气,穿透了易桓杉凝聚的灵力护罩与剧烈的心跳,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伴随这声而来的,是一股被强力压制到极致、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其本质的恐怖存在感。
如同沉睡了亿万载、正缓缓抬头苏醒的太古洪荒巨兽,虽然只泄露出一丝鼻息,却足以让周遭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这感觉……
易桓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刚刚凝聚的遁光无声溃散。
他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硬生生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凶戾的威压,不是暴虐的冲击,不是充满魔气的污言秽语。
只是一个……轻蔑的嘲弄。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真的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才真正将他“看清”,才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评判猎物般的兴趣,抛出了那句。
“你就是……问剑首徒?”
易桓杉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冻结,连思维都停滞了。
那声嘲弄还萦绕在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蛇钻进骨髓,带着威压。
易桓杉僵硬地转动脖颈,每一寸骨节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仿佛顶着万钧巨山。
再次看到了。
不是错觉。
那个血肉模糊的仙门弟子,依旧矗立在那布满暗紫菌毯、狰狞的黑岩之巅。
但这一次,不同了。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不再凝固成永恒的恐怖“笑脸”。
它的右臂,以一种完全违反尸身僵硬的、生锈玩偶般的诡异姿态,竟抬了起来!
那沾满深褐污血、指节扭曲的手,食指僵直地伸展着。
先是指向了浓雾深处……那里竟然也有一具神像!
然后,那根僵直的手指如同木偶的发条被猛地拧转,带着精准的恶意,阴森无比地折转向下,死死地对准了……山下的易桓杉!
一根,不,是无数根!
细密坚韧、流淌着深沉内敛、仿佛能吞噬灵魂幽光的深紫色魔丝!
如同活物般,从那尸身手腕、关节、甚至碎裂的皮肉里穿刺出来!
紧紧绷直,残忍地吊着那只抬起的手臂!
它们的尽头,不再悬空。
而是蜿蜒、收束、汇聚——
深深没入那尸体后方,岩石边缘那片凝缩到极致的浓重阴影之中!
阴影无声蠕动。
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不再是之前的模糊轮廓。
一个面容阴鸷的男子,斜倚着岩石,姿态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慵懒闲适。
刀削斧凿般的轮廓,没有一丝柔和。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那双眼睛。
空洞。
死寂。
那目光穿透空间,牢牢锁在易桓杉身上,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轻蔑审视。
他那薄如锋刃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却充满冰冷玩味的弧度。
低沉、磁性、带着点恰到好处沙哑的嗓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清晰地响彻在易桓杉的意识最深处。
“你也是……来给见秋仙子寻找灵药的吗?”
声音一顿,那深不见底的玄冰之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刺骨、带着绝对占有与俯瞰意味的嘲弄。
“跟这些仙门弟子一样,不自量力!”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牵动着尸骸的无数深紫魔丝如同被赋予生命般,随着动作无声地紧绷、轻颤,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不悦。
那俯瞰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沾满污血的扫帚,从易桓杉身上滑过,扫过这孢子森林无边的暗影。
像是在扫视那些他口中同样“不自量力”的仙门弟子们的残影。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能找到什么好药材?”
寂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腻滑寒凉,那不屑不是轻狂的傲慢,而是如同神灵俯瞰沙砾、判定其本质虚无的至高漠然。
那无数根牵动尸骸的深紫魔丝,随着他轻描淡写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鞭梢,无声地缠绕勒紧。
被操控的尸体那只僵硬抬起、指向远方神像的手,在魔丝的牵引下微微向上挪动了一寸。
指骨的尖端,遥遥地,仿佛隔空点在神像眉心。
易桓杉僵立如石雕,连指尖都麻痹得感受不到紧捏玉扇的冰冷。
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寂明目光掠过、“废物”二字响起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