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众人的哄笑、秦沐阳咋咋呼呼逗弄衡想孝的声音以及虞驰好奇的询问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帘,模糊不清地传来。
易桓杉无声地看向叶归昔。
叶归昔冰封般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罕见的凝重,微微颔首。
两人无需言语,身形默契地向巨树后方那幽深寂静的阴影深处退去,最终在一处被巨大树瘤天然遮蔽、藤蔓缠绕的角落停下。
此处连那巨树自身流淌的青铜微光也被几乎吞噬干净,只有彼此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
孢子森林特有的粘稠沉滞气息在这里似乎都淡薄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死寂。
“八哭三泣。”
易桓杉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夜里擦刮的青石。
“离火炽欲,坎水沉沦,兑泽惑神,三阵联动,汲远古槐木煞死之气,搅七情、乱神魂,奇诡刁钻。”
他修长的手指在阴影中无意识地虚点,仿佛仍在描摹那阵法符文。
“尤其是最后那三处互为犄角的阵眼布局……非她不可为。”
“见秋……”
叶归昔接上,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此阵创自她炼气期,筑基期大成,名动一时。”
易桓杉目光更沉,补充道。
“是,其阵理、布局,对人心幽微转折刻骨铭心的洞察,对情念流转近乎妖异的掌握……”
“旁人连完全理解都难,遑论模仿布设……”
“此阵,非她本人,绝难再现。”
这便是最锋利的矛,刺向最冰冷的现实。
短暂的沉寂在根须的缝隙间蔓延,唯有远处模糊的笑语更衬出此地的窒息感。
叶归昔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黑暗,钉在易桓杉脸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见秋重伤沉睡于宫家,已满一年,其间,神魂寂然如枯井,莫说踏足千里之外的啼山,便是清醒亦不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冰冷的铁证。
“啼山秘境显化于世,不过三月之数。”
“时间,对不上。”
叶归昔的声音斩钉截铁,堵死了所有显而易见的通道。
“此阵乃新布,灵力痕迹尚新,与秘境核心相连,绝非旧物,阵法在此,布阵者,却绝无可能亲至。”
阴影中的易桓杉能感受到叶归昔目光的灼灼穿透力。
“此阵,唯木见秋可成。”
叶归昔重复,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泛起回响。
“她既绝无可能亲至布设……”
话音陡然一转,那冷硬的、如同审问般的视线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牢牢锁定了易桓杉的双眼。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此阵核心玄奥,已被他人参破。”
叶归昔的黑袍几乎完全融于黑暗,唯有那双眸子闪烁着近乎冷酷的寒光,他向前微微倾身,无形的压力骤然凝聚。
“放眼天下,能得她信任,能与她在符阵一道、尤其在此等撼魂奇阵上交心论道,获其精髓神韵……”
”乃至唯一有可能窥破其中关窍、穷其变化者。”
“唯你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桓杉原本因沉重思考而微蹙的眉头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阴影中叶归昔模糊却锐利的轮廓,那双惯常含着三分浅笑、七分从容的眸子瞬间瞪圆,瞳孔在极度的荒谬与猝不及防的指控下,骤然收缩!
“……”
“呵……”
易桓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向一旁撇开,扯出一个极致扭曲、充满讥嘲的弧度。
易桓杉头颅狠狠地向后一仰,仿佛要用全身的力气甩掉这沾污耳朵的污言秽语。
一个无声却饱含着十二万分鄙夷的巨大白眼,狠狠地翻了出来。
他用力地对着阴影中的虬结树根壁,胸膛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化作一个压抑却力道十足的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带着淬骨的寒意。
“叶归昔!”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辱骂。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扭曲鄙夷的白眼翻得几乎要撕裂眼角。
胸膛里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天灵盖,灼烧着他被诬陷的愤怒与荒谬。
他手中一直紧握的玉骨扇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又像亟需一个发泄口,被他带着一股要将扇骨捏碎的狠劲,狠狠往前一指。
笔直地指向古树虬根缠绕的阴影之外,那一片被巨树自身流淌的青铜幽光与孢子植物荧光勉强照亮的空地上。
那里,玉鹿正静静伫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