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叶的你给我看清楚!”
易桓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带着被侮辱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刻薄的讥讽。
“睁开你这双被魔障糊了心的眼睛看清楚那是什么!”
叶归昔的目光下意识顺着那玉扇尖锐的指向,穿透浓重的阴影,落在玉鹿身上。
那雪白的身躯,流转的月华,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一个奇迹正在发生。
“那是她的如意兵!是与她心神相连的本命神器!”
“它灵性盎然,清晰无比,证明她沉睡的神魂非但未曾枯萎,反而格外生机勃勃!”
易桓杉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低吼,俊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与平日的温雅判若两人。
“你现在跑来质问我,怀疑我窃阵布局?好啊!”
他也是符咒天才,用得着偷学别人去害人吗!
他猛地收回玉扇,扇尖在虚空中狠狠一点,点向遥远的宫家方向。
“木见秋已经醒了!或者说,随时都会真正醒来!”
”我们根本无需在这里像两个被蛊惑的蠢货猜疑斗嘴,白白浪费时间!”
“等她回到上修界,等见到她,你锣对面鼓地问个清楚!”
易桓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如淬火的寒铁,死死钉在叶归昔的眼底,一字一顿。
“你亲自去问!”
“问她!”
”这啼山深处的八哭三泣阵,她、究、竟、何时、何地、出于何种缘由、将阵法的核心精髓,交给了谁!”
“或者教给了哪个让她信重至此的‘外人’!叶归昔,你敢问吗?”
“问完之后,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方才积压的所有怒气,语气陡然变得疏离而疲惫。
“至于此地这鬼阵……爱谁谁!”
”我现在只想跟着玉鹿,把该找的东西找到,然后离开这邪门地方!”
“没空陪你这阴沟里的老鼠琢磨这些破事!”
连珠炮般的诘问砸落在死寂的阴影里。
叶归昔如同被冰封的雕像,定在原地。
易桓杉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劈开了他因阵法诡异和嫉妒心魔而陷入的偏执与混乱。
那指间的玉鹿清辉,是木见秋复苏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明证。
她即将醒来……
这认知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心底被孢子毒瘴和易桓杉指控挑起的扭曲烈焰,也冲刷走了对易桓杉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怀疑。
“对不起。”
这道歉来得毫无征兆,生硬得如同卡顿的机括。
既是对无端指控易桓杉的愧意,也是对自己心神失守、被此地诡阵牵着鼻子走、甚至因嫉妒迁怒程雾潇和玉鹿的复杂羞愧。
易桓杉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面无表情,甚至懒得翻第二个白眼。
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疲懒又极其不耐烦的劲头又回到了眉宇间,像驱赶恼人蚊蝇似的挥了挥手中的玉扇。
“行了,省点力气,跟你计较才是真犯蠢,出去吧。”
说完,也不再看叶归昔,他率先一步,从巨树根瘤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踏出,重新回到那被孢子微光和古青铜光华笼罩的幽暗空地上。
脸上的怒火和激烈的红潮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点余怒未消的冷淡和深深的疲惫。
叶归昔在原地停滞了一瞬,随即也迈步走出,沉默地跟在易桓杉身后数步之遥。
他周身的气息比进入阴影前更加内敛,所有外泄的情绪都重新被压缩回冰冷的躯壳里,只是那微抿的唇角线条,似乎比往常更紧了几分。
外界的声响一下子清晰起来。
程雾潇正蹲在玉鹿身边,用手指小心地卷着它光滑垂下的长长鬃毛,玩得不亦乐乎,玉鹿偶尔低头轻轻蹭一下她的发顶。
衡想孝被秦沐阳逗得笑个不停。
祁安之拉着虞驰和叶阳西,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对着那些巨大的青铜树根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树皮上的玄奥纹路。
没有任何一道目光特意投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无人察觉到他们曾短暂消失又再度出现。
在所有人眼中,易桓杉只是如同先前勘阵时一样,从盘膝静坐的地方自然起身,略微走开了几步,叶归昔也恰好从阴影边缘踱步回来。
方才那场发生在古树根系幽暗深处的、短暂而激烈、几乎反目又迅速平息的交锋,未曾留下丝毫涟漪,便被这啼山秘境第三重那沉重、诡谲而粘滞的气息彻底吞没,无人知晓。
玉鹿感受到他们的靠近,温和的眸光转向易桓杉和叶归昔,轻轻“呦”了一声,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