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鹿仿佛天生知晓路径,只微微偏着头顶的莹白玉角,便坚定不移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四周奇花异草摇曳生姿,散发着各色柔光,静谧中唯有灵液滴落苔藓的“嗒嗒”声,以及两人一鹿轻微的行进声响。
路途意外地漫长,仿佛秘境折叠了空间。
程雾潇状似随意地晃悠着悬在鹿身一侧的小腿,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用最不经意的语气开启了话匣子。
“易师兄,我们这得走多久啊?鹿鹿带的路感觉好绕。”
程雾潇皱着小脸抱怨,眼神却带着狡黠的探究。
“对了,易师兄你在问剑宗肯定很有名吧?就像我师姐在普济门一样!”
“我听师姐以前提过一嘴,说你是问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呢,年纪轻轻就是元婴了!”
“真厉害!”
讲话的同时,程雾潇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易桓杉的反应。
易桓杉闻言,唇角的温和笑意不变,玉骨扇轻摇,姿态风流依旧。
对于程雾潇这点小小的打探,他并未起疑,只当是少女对宗门天骄天然的好奇。
“师妹谬赞了。”
易桓杉声音清朗,带着宗门天骄独有的的从容。
“元婴之境,不过是道途起点罢了……”
“问剑宗人才济济,我这点微末修为,算不得什么。”
易桓杉顿了顿,目光掠过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奇诡植被,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至于身世……不过寻常。”
“家父仍问剑宗传功长老,母亲出身尚可,为‘四尊八君’之一的习未君。”
提及父母名号时,易桓杉神色坦荡,并无炫耀之意,反有淡淡追忆。
“只是福缘浅薄,他们在我尚在襁褓之时便已仙逝。”
程雾潇心头猛地一跳,连抚摸玉鹿鬃毛的手都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好奇宝宝的模样。
“啊……那易师兄岂不是……从小就一个人?”
程雾潇适时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惊讶。
“那倒没有。”
易桓杉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真诚。
“幸赖眷顾,我自幼便由宗主须伯倚师伯抚养长大,其他几位伯父也视我如亲子,传道授业,未曾有半分懈怠。”
易桓杉顿了顿,语气更添一丝暖意。
“至于同辈之中,也有三五知交好友时常往来论道、切磋剑技。”
“朋友?”
程雾潇立刻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声音显得十分自然。
“像易师兄这样的人,朋友也一定很优秀吧?都是些什么人啊?”
易桓杉不疑有他,随口道。
“算不得很多,但情谊尚可。”
“见秋自然是其中之一,不过我与她的道义不大相同,虽然都是剑修,但是凑在一起反而不怎么聊剑,倒是聊符咒阵法、灵丹妙药要多一些。”
“至于其他人……走得最近的,是我问剑宗首峰大师兄,名唤游衷。”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脸上笑意更真切了几分,带上了点轻松与信赖。
“他为人端方,剑道修为虽不在我之上,但也颇为有趣……平日里我们练剑、品茶、探讨典籍,相处甚是融洽,若是不出意外,我会和他结为道侣。”
……
游衷?
很陌生的名字。
表面上,程雾潇的嘴还微微张着,维持着倾听的懵懂表情,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哇……”表示佩服。
实际上,她的内心已然在思考这到底是谁了。
父亲,传功长老易传星,对上了。
母亲,习未君解流芳,对上了。
抚养者,须伯倚,也对上了。
但……
嗯?
道侣?
游衷?
程雾潇的指甲掐入掌心,藉由那点锐痛才勉强压制住心底近乎崩溃的嘶吼。
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游衷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上辈子易桓杉不是独爱沈应啼吗……
不对哦。
易桓杉不是先追求的木见秋吗?
就是很不对啊!
程雾潇的余光死死盯住身侧飘逸温雅的易桓杉。
步履从容,神色坦荡,提及游衷时眼中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与信赖,真挚得毫无作伪痕迹!
这绝不可能是伪装!
眼前的这个人……
一股更深的、混杂着极致荒谬与彻骨冰冷的恐惧攫住了程雾潇的心脏。
他不是那个上辈子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