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离去
伤已有整整一年。

    这一年,上修界并非沉寂无波。问剑宗那位天资卓绝、年仅七岁的弟子祁安之,竟在不久前成功凝结元婴,引得天象异彩,震动四方。

    年仅七岁的元婴修士,其光芒璀璨足以掩盖同辈所有人,堪称惊世骇俗。

    消息传来,各宗门纷纷惊叹,问剑宗上下更是喜气洋洋,易桓杉温润的眉眼间也露出了真切的、带着骄傲的笑容。

    祁安之本人,想必更是挥着小小的拳头,脸上洋溢着得意与兴奋的光芒。

    年仅七岁的元婴,果真天纵奇才。

    这份喜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普济门那几位天骄的心中漾开了浅浅的波澜,却也仅止于此。

    听到这消息时,或许会点头赞一句“问剑宗后继有人”,脸上亦会浮现一丝为他人成就的欣然,但那份欢欣终究无法沉淀心底。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心上始终悬着一块沉重的磐石,木见秋,昏迷已一年,至今未醒。

    木府的高墙隔断了探望的路径,连木武宁的只言片语也渐渐稀少,只模糊知晓她性命无虞,却不知神魂是否安在,意识何时能归。

    只知道木见秋修养的地方,从木府挪到了宫家,又从宫家挪到了木府。

    其余,一概不知。

    这份未知的煎熬如影随形,尤其在夜深人静、药香弥漫时,更显清晰。

    梨山院的空气中,似乎永远飘散着一丝等待的味道。

    日子终究要向前流淌。

    宗门内的生活,似乎也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常态”。

    秦沐阳依旧是那个活力四射、仿佛永不疲惫的少年。

    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依然是梨山院最常打破寂静的因子,总能从稀奇古怪的角落里翻出各种宝贝,兴冲冲地与人分享。

    只是,他也会不自觉地溜达到木见秋曾经处理宗门事务的小偏厅前,对着紧闭的门扉愣愣地出会儿神,仿佛里面随时会传出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吩咐声。

    然后摇摇头,又活力满满地投入到下一场聒噪中去。

    衡想孝的学业进展令人欣慰。

    他的世界依旧单纯而专注,似乎总能屏蔽外界的一切喧嚣,沉浸在奇巧机括之中。

    衡想孝会认真完成木见秋离去前布置的每一项课业,只是偶尔会拿起师姐临走前送他的、画着简易图谱的小册子,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一会儿,再默默地放回去。

    在他纯粹的认知里,师姐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睡着了”,等他学得更好了,或许就能帮上忙了。

    这种信念支撑着他的每一步精进。

    变化最“显著”的,当属程雾潇。

    彻底恢复后的程雾潇,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灵火,与同样精力过剩的秦沐阳一拍即合。

    两人从“同病相怜”的病友,迅速进化为普济门新一代、堪称全自动的“闯祸机”。

    梨山院附近的两人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令人头疼,所过之处往往留下欢笑、鸡飞狗跳和一地狼藉。

    梨山院附近的花圃莫名秃了一块?

    大概率是他们“研究”某种新收服的灵植时,“不小心”揪了去。

    新修葺好的练功房墙壁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或许是两人兴致勃勃地试验某种自创的、号称能“破开空间”的组合法诀时留下的丰功伟绩。

    甚至偶尔能从高长老无奈的碎碎念中听到诸如“库房珍稀的幻影蝶晶粉又少了一罐”之类的抱怨。

    那多半是某个闯祸计划的“必要耗材”。

    叶归昔常常追在他们身后收拾残局,眉头紧锁,眼底的忧虑被他们折腾出的烟火气暂时掩盖。

    看着这两个仿佛要将所有精力都发泄出来、不知疲倦的身影,旁人心底那根紧绷的心弦,竟也会奇异地松动一分。

    这种鲜活,这种闹腾,这种……生机勃勃,仿佛是他们对那个仍在昏睡中的人,一种无声又执拗的祈盼与等待。

    用尽全力的活着,直至她归来。

    ……

    花圃、练功房的墙壁:是的,我们都在用尽全力的活着。

    (微笑)(微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