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姐姐来了,我那点子微末关隘,横竖也冲不过去,便想着不如出来沾沾姐姐的仙气,定然大有益处!”
木听冬自然地挨着木见秋坐下,广袖扫过矮几。
“哎呀!”
玉简被他的袖缘不小心带落,无声滚入铺着厚重锦毯的地面。
“瞧我!毛手毛脚的!”
他弯起那双桃花眼,笑容明媚得晃眼,毫无诚意地嗔怪自己。
甚至亲昵地拈起一块案上碟中精致的松露灵糖塞入口中。
“唔,真甜!”
他含混不清地称赞,像只讨赏的小兽,目光却粘着木见秋的脸,将她方才那一瞬间因玉简内容而微蹙的眉峰,连同那丝尚未完全敛尽的忧色尽收眼底。
那刺目的关注,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木见秋丝毫没有察觉,随意将玉简捡起收好,又起身倒了一杯清茶。
“不要紧……你这么早出关,身子受得了吗?”
“姐姐来了,我总要出来看一眼!反正也是师尊逼我闭关的!”
木听冬仍旧不在乎。
木见秋只好又拿出一瓶丹药,面上带笑,颇为无奈。
“你先收着吧,我本来想着等过两天再炼一些新的给你……如今看来,怕是没那个时间了!”
木听冬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一般,依旧维持着温软的弧度,但那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深处。
他正欲拈起另一枚松露灵糖的指尖,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茶水氤氲的湿气还粘在木见秋的衣袖上。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木见秋身上移开,几个呼吸后,又抬起眼睫,望向木见秋。
那双原本刻意盈满亲近的桃花眼深处,暗流翻涌。
他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用一种过分轻快、甚至带着些许少年人撒娇意味的语调试探性地问道。
“姐姐……是不是要回普济门了?”
声音尾调扬起,竭力装出不经意的闲谈。
木见秋的目光终于从遥远的思绪中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她并未细究他语气里的微妙,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是,本来这一趟我就是带着其他弟子来的,把人带过来了,也就该走了……”
回普济门?
这还真不一定。
“我每月送来的东西你都有收到吧?”
木见秋见木听冬只是低头并不回答,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木见秋终是放缓了神色,倾身向前,伸出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拂去了他发梢间沾染的一粒细小尘埃。
那久违的、带着亲昵意味的触碰让木听冬全身微微颤抖。
他眼底翻涌的晦暗狂澜瞬间被强行按捺下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渊,表面泛起涟漪,内里却更激荡。
他贪恋这份只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温存,恨不得立刻攥住那只手,嵌入骨血。
“听冬。”
木见秋声音清泠依旧,却带了一丝能被他捕捉到的温度。
“此间寒气未散,闭关冲击境界,最忌心浮气躁。”
“莫要再强行中断了。”
木见秋收回手,指尖却无意间轻轻拂过他因用力过度而略显僵硬的肩头。
木听冬感受着肩头那转瞬即逝的轻触,像久旱逢霖般汲取着这细微的暖意。
他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漾开一个如春雪初融般更显明媚的笑容,甚至还故意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撒娇道。
“知道啦!”
“姐姐好偏心,对我就只惦记着修行!”
“方才看传讯玉简时那么出神,定是普济门那位……嗯!很‘厉害’的小师妹有要紧事吧?”
那“厉害”二字被他咬得略带俏皮,仿佛只是孩童天真的好奇,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力掩藏的冰冷针尖。
木见秋只当他少年意气地胡乱玩笑。
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得可见的揶揄。
“哎呀呀!怎么闻着这么苦?莫不是哪儿的黄连又成了精?”
木听冬立刻夸张地做出一个苦脸,还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引得木见秋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
暖阁内,似乎洋溢着难得的、一丝久违的、表面和煦的姐弟温情。
木见秋见他那副夸张模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她抬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他因憋笑而微鼓的脸颊肉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如同小时候无数次敲醒他调皮时分。
“甜糖吃多了腻牙。”
她声音清浅,却不容敷衍,收了那点玩笑。
“再拿境界玩笑,就把黄玉髓给你换成三年份的黄连苦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