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的弟子服在肩头凝结了又化开的露重霜寒,烙印下的早已不止是汗水,更是星辰落满襟袍的温度与决心在燃烧后凝练出的烫痕。
程雾潇的身影在巨大的夜幕与空旷的演武坪上,渺小得几乎被吞噬。
不分昼夜,不论辛苦。
这份坚持的劲儿,倒是让门内留言都难传许多。
演武场上。
卯时初刻,破晓的晨光堪堪刺破天幕边缘的深蓝,在巨大的黑曜石台面上流淌开一层清冷的银灰色。
这肃杀的石面早已被更早涌来的人潮染得滚烫、喧沸。
环形观礼席上下层叠,坐满了黑压压攒动的人影,无数道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小箭,带着兴奋、审视、好奇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焦灼地投注在空旷的中央场地。
空气中弥漫着灵茶香、新出炉的丹药气、以及人体蒸腾的热息与紧张情绪混杂的粘稠味道。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海潮,在头顶盘旋,压迫着每一个入场者的神经。
就在这片海潮拍打的礁石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踏着平整光滑的黑石地面,一步步走向被划分出的“子字号”演武区。
是程雾潇。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练功服,束腰很紧,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柔韧挺拔的腰身,如新生的青竹。
束腕的细带将手腕牢牢缠紧,显得干净利落。
背后斜挎着那柄样式简洁的长剑。
步履沉稳,一步一个足印踏下,眼神平视前方,专注得近乎有些固执,仿佛要将周围所有杂音都摒除在外。
不过那无形的目光如针,岂是她想摒便能摒去的?
“来了来了!程师妹出场了!”
邻近区域有人低呼,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那一小片区域的沉静。
顿时,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啧,看着倒是挺镇定……心里怕是打鼓吧?木师姐不在,这次可没大树挡着了……”
一个细碎的声音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调侃飘来。
“少说两句!人家是凭实力闯到现在的!你看她那七场胜绩,哪一场是掺水的?”
旁边立刻有反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佩服。
“谁知道呢……梨山院给喂了多少独门的丹药和指点?根基打得再好,心性要是顶不住……”
另一个声音幽幽补刀,那份质疑混在佩服里,如同一滴沉入清水的墨,晕染开难以言说的复杂。
不再是无根之谈的恶意中伤,而是混杂着对其实力的隐约承认、对背景资源的揣度以及对她此刻抗压能力的深切怀疑的、更加粘稠沉重的复杂体。
佩服是真的。
看着程雾潇在擂台上一次次将对手挑落剑下,招式从初时的青涩滞重变得圆融流畅,那份进境之速、剑法之韧,足以让无数苦熬多年的内门弟子汗颜。
赵长老的眼光、木见秋的教导,谁又敢真说是错?
怀疑也是真的。
门主和一众亲传弟子那超出常理的荫庇,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程雾潇头顶。
现在,最大的荫庇被门主亲手剥离,程雾潇孤立无援地站在这万众瞩目之地,那份看似沉静的脊梁,是坚韧如钢还是即将崩裂的强弩之末?
这既是武艺的较量场,更是心性最赤裸的试炼台!
那份复杂的气氛,如同无形却粘稠的蛛网,无声无息地将她笼罩其中,比山风更寒冷,比剑气更逼人。
程雾潇的脚步停在子字区边缘。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深深吸入一口清晨清冽却也带着人群喧嚣尘埃的空气。
“雾潇!”
一声清脆的叫嚷劈开那粘稠的氛围!
秦沐阳像个跳脱的小火球,从另一侧的休息区猛冲过来!
他们那群亲传,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巅峰,根本不会跑到这种场合来虐渣。
秦沐阳举着一块比他人还大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雾潇必胜!
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沐阳身侧。
灰蓝短发,眼神专注的衡想孝,他只是伸出两根肉嘟嘟的手指,非常傲娇。
“二百灵玉!”
意思是,外面开的那个赌场,有关于今日胜者的那个赌局,他在程雾潇身上压了二百灵玉。
嘶!
程雾潇莫名心口一痛,看来今天不赢的话,损失很大哦!
“打不过,”
衡想孝又呆呆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内容却极其犀利。
“就回来哭。”
这不是安慰,只是在说:败了,回来哭,有人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