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发懵,随即不等旁人反应,一骨碌就自己爬了起来。
他站稳后,猛地抬头,狠狠瞪向擂台下吵嚷着要求重赛的那几个济民峰弟子,声音洪亮地呵斥。
“胡闹!不许这般无礼!”
吼完吵闹的同门,高明收敛了怒意,转身看向台上还有些发愣的程雾潇,抱拳道。
“程师妹想必是得了木师姐的亲传,剑法卓绝,变化精妙,远非我所能及。”
“程师妹现下虽然修为不济,但只要持之以恒,假以时日,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说完,他重新面向高台上的长老们,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坦诚。
“既战,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最后的结果都是弟子输了,弟子该认。”
“重赛!”
“根本没输啊!”
“明明就是意外!”
济民峰几个弟子还是围着擂台吼叫。
高长老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就要呵斥这些起哄的弟子。
令众人意外的是,庄长老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闭嘴!”
庄长老目光如电扫向台下。
“难道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会因为你摔倒了而放过你吗?”
“愚蠢!无论是何意外,输了就是输了!”
他凌厉的目光随即转向高明。
“高明,你这样想是很好的!”
“输便是输,这念头很好,再接再厉,勤加修炼,来日成就未必不及雾潇。”
庄长老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台上的程雾潇,语气依旧严厉却隐含认可。
“雾潇,你的剑法确实精妙。”
“方才用的那一招,应当是见秋独创的剑法中的‘寒潭越光’?”
“你得她如此器重,更该知耻后勇,好好修炼,莫负这番器重,务必再接再厉!”
程雾潇表示震惊。
从她入门以来,这个庄长老还没给过她几个好脸色呢。
不过时间不等人,程雾潇手脚麻利、和高明恭敬地行礼,接受了庄长老的点评与夸赞。
花长老上前一步,拿起签筒摇动,随即从中抽出一支竹签。
她查看签上内容,面色有些古怪。
“下轮……程雾潇对阵济世峰柳琯妤。”
济世峰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喧哗。
“怎么这么巧?连续两回都是首席!?”
“哇塞……这个运气真的……”
台下刚刚才从高明落败的惊愕中平复下来的喧闹,瞬间被这更出人意料的对阵点燃了。
质疑、惊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再次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程雾潇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蹙起,这签筒莫不是专挑硬骨头递给她?
人群中,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走出。
济世峰弟子如潮水分开般让出路来。
柳琯妤抱着她那架古朴的七弦琴,裙裾款款,步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生怕惊落了露珠。
柳琯妤走到场地边缘,先是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台上的程雾潇,那双如秋水剪瞳般的眸子里清晰闪过强烈的惊异。
显然,她也完全没料到程师妹下一轮的对手竟会是自己,而这位师妹刚刚才“意外”地战胜了另一位首席。
尽管内心惊涛骇浪,但那丝讶异很快被温婉得体的仪态压下。
柳琯妤深吸一口气,抱着琴,姿态娇柔地对着高台方向深深一福,声音清泠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颤音。
“弟子济世峰柳琯妤,见过诸位长老……”
旋即,又转向台上面色略显紧绷的程雾潇,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程师妹,请指教。”
那语气,仿佛不是来比试,而是来赴一场春风里的诗会。
程雾潇强压下心中那点荒谬感和疲惫感,依着规矩抱拳还礼。
“柳师姐,请。”
话音刚落,柳琯妤玉指便已轻拂过琴弦。
没有疾风骤雨,亦无杀伐之音。
“铮——”
一缕清泉般纯净的琴音流淌而出。
然而这声音落入程雾潇耳中,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
瞬间,她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擂台的景象模糊了一瞬,视野里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纱。
纷繁杂念如同挣脱了樊笼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奔腾嘶鸣。
木师姐温言叮嘱“打回去”的话语变得遥远模糊……
演武场嘈杂的人声扭曲成令人烦躁的嗡鸣……
心底那些流言蜚语的碎片再次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放大成冰冷刺耳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