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见秋的告别


    一边偷听一边整理衣服上的羽毛衡想孝,浑身炸毛,活像一个毛茸茸的、被点了尾巴的灰蓝色蒲公英。

    廊柱阴影下,叶归昔握着铜匕擦拭的动作彻底定格。

    万年冰山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低垂的眼睫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冻结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却极具破坏性的石子,随即又归于更深沉的冷寂。

    他默默地将匕首收回袖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质刀柄纹路。

    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言凝滞?

    木见秋指尖无意识捻动着温热的茶盏,方才那脱口而出的惊人话语仿佛还带着余温,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响。

    木见秋面上依旧是一派沉静温煦,目光柔和地扫过面前惊得瞪圆了眼的程雾潇,以及旁边那张着小嘴的秦沐阳。

    心湖深处,一丝极轻微的涟漪早已被强大的涵养抚平。

    方才那番近乎市井悍匪般的言语,自然是刻意为之。

    身为木氏长女,自幼承庭训,知节守礼,进退有度已刻入骨髓,一言一行,皆是风仪,所谓“打掉牙打服”这等粗鄙之语,平素便是想,也不会轻易脱口。

    不过……

    失一分雅正,若能换得片时清明,此亏倒也值得。

    木见秋自然能感觉到院内气氛已不似方才那般凝重。

    心念流转间,已恢复如一泓深不见底却温润的碧潭。

    些许不合仪轨的言语,于她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澜,涟漪散尽,潭水依旧是那上好的清辉映月的墨玉本色,不起尘埃。

    那份源自血脉与教化的沉静,如同山岳,巍然不动,木见秋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茶水温厚回甘,心境亦然。

    “毕竟是寻常切磋,一定要注意分寸,不可伤人性命……人不犯你,你便不要犯人,若是谁招惹了你,只管打回去,总归有门主看着,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我这一去,没有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这个月月底的武比我是赶不上了,你参加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一些。”

    木见秋拍一拍程雾潇肩膀。

    “我会让人送几个侍女过来,这段日子你的日常起居就让她们照顾,好好修炼,不可懈怠!”

    一直到梨山院外的青石小径上,木见秋仍旧叮嘱着,只是说不了多久,便有山风拂面。

    木见秋虽不舍,却只好松手离去。

    她到宗门入口时,看到的就是同样被紧急叫起来的一众弟子。

    这些弟子都抱怨着,说好了明日出发的,怎么今天晚上就要走?

    木见秋只好安抚弟子,再没有别的心思去想梨山院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