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独特带来的并非全是善意,尤其在资源分配微妙竞争、人人渴望精进的修仙宗门。
程雾潇这个来历不明、入门仅一年多的弟子所受到的“特殊”,渐渐在不起眼的角落汇聚成无形的微澜。
“小厨房那边,听闻又单独给她备了调理筋骨的‘润玉羹’?啧啧,真是精贵。那灵材怕是我们一年也分不到几次……”
丹室门口,两个轮值完的弟子倚着廊柱晒太阳,年长些的女修随口提起,语气里没有愤恨,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酸涩。
她低头拍了拍衣角沾到的药草灰,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旁边较年轻的弟子没吭声,只是眼神飘向梨山院的方向,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
没人会跑到程雾潇面前质问她“为何你有”,但这“有”本身,就成了无声的比较。
“何止羹汤?上月丹霞坪授课,木师姐亲自为她演示‘引气’整整三遍!我等寻常弟子,便是排队求个眼神都难……”
演武场边缘,有人趁着练气间隙小声议论。
一个面容伶俐的少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对“关系户”的戏谑。
“你说她到底什么来头?能让木师姐这般看顾?莫不是又一个天灵根?”
语气探究多于诋毁。
身旁的同伴用袖子擦汗,摇头。
“谁知道呢,左右是梨山院的事,只是这般优待,唉,叫人看了心下多少有些不平罢了。”
这“不平”像是轻风拂过平静湖面,只漾起片刻涟漪,随即沉入心底。
就连那株千年聚灵老槐树下,平日里最是温和敦厚的圆脸师妹,手里慢悠悠地整理着新采摘的草药,也会不经意地对着身边好友叹一句。
“程师妹倒也刻苦!只是……你们瞧她前日用的那柄‘霜痕’,怕不是执事堂专门为精英弟子打造的上品?想当初我入道第三年,用的还是我师兄淘汰下来的旧剑呢……”
她的声音圆润温和,不含嫉妒的锋芒,只有一种略带怅然的现实感。
好友附和着轻拍她肩膀,没人觉得这话刻薄,只觉得是一句坦诚的、带着普遍共鸣的感叹。
这些话语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飘飘荡荡,不会凝结成实质的冰雪砸在程雾潇头上,却会无意飘落在她行走的路上。
程雾潇有时在饭堂用膳,能隐约感觉到邻近餐位投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有时练完剑返回梨山院的路上,远远经过一群在树下休憩的同门,那嗡嗡的议论声会突兀地低下去,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更有甚者,需要与其他峰弟子协作某些低级宗务时,程雾潇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份疏离有礼中夹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份无形的隔膜,如同春日薄雾,不冻人,却湿冷粘人。
别的弟子也不会刻意疏远程雾潇,更不会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给程雾潇使绊子。
但这些流言提醒着程雾潇,梨山院那片特殊的温暖荫蔽之外,是宗门这片广袤林海的复杂生态。
程雾潇暗自叹气,灵剑松了又握。
她当然知道。
她所享有的一切。
木见秋事无巨细的引导、远超常量的灵材供应、叶归昔无声却显著的照拂、甚至秦沐阳毫无保留的亲近。
都像无形中被标上了昂贵的价格标签,让周围的“公平心”默默盘算着得失。
普济门还算好的!
他们不会用污言秽语中伤她,只是在心田最不起眼的角落,悄然种下疑虑、不解、甚至一丝被命运区别对待的苦涩。
要是换在九朝仙宗……
得了吧,在那里这种待遇根本轮不到程雾潇。
程雾潇在微风中挺直脊背,握紧了手中的剑。
木见秋手把手教过的吐纳心法运转开来,渐渐将寒意拂去。
她知道梨山院门内便是春暖花开。
院外的风霜,终究只是路途的点缀。
她要做的,便是如同那院中的青竹,扎根沃土,向阳生长。
毕竟这种事情谁都没错,他们也不过是发牢骚,他们又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
几句酸话而已。
普济门主殿偏厅,檀香静静燃着,氤氲成一室沉静的木香。
木见秋端坐于堆满卷宗和玉简的宽大紫檀案后,正凝神处理着一份关于西面支脉灵矿脉波动的呈报。
范骄骄不是爱处理事物的性子,其余长老也有自己的事物要处置,所以宗主处理的那份事务,大多交付给了木见秋。
日光透过雕花高窗,在木见秋如墨的青丝和专注侧脸上投下斑驳的暖金色块。
偶尔提笔批注,动作流畅笃定,周身的气息沉静温和。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