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沉静即将蔓延至卷宗最末行时。
“师姐!!!”
一声惊雷般的急呼猛地炸开!
伴随着“咣当”一声脆响
(大约又是某个无辜的茶杯遭了秧)。
一道火红的身影像颗小炮弹般直直冲了进来。
秦沐阳跑得辫子都快散了,圆溜溜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脸颊因为急促奔跑而涨得通红。
秦沐阳完全无视了大殿内应有的肃穆,也顾不上去看他是否踢翻了茶水,直接扑到木见秋的案前,双手“啪”地一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把那堆卷宗都震得轻微一跳。
“师姐!气死我了!气死我啦!”
秦沐阳声音又脆又响,像玉珠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盘中。
“外面总是有人故意说坏话!气死我了!”
程雾潇的待遇确实好的让人心惊。
木见秋猝不及防,握着朱砂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赤色的墨珠顺着笔尖将落未落。
木见秋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平静。
看着自家小师弟这副急吼吼、要找人拼命的架势,她没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放下笔,轻轻提起搁在一旁的素白丝帕。
“慢点说,茶壶水溅出来了。”
木见秋的声音依旧是那股令人安宁的溪流,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包容。
丝帕不疾不徐地、极为细致地吸附着桌上散开的水渍和墨点。
秦沐阳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满腔的火气被硬生生堵在胸口,憋得更难受了。
他急得直跺脚。
“哎呀师姐!重要的不是茶水!是话!是那些既难听,又是故意的话!”
秦沐阳用力吸了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控诉。
“有好几个故意挑事的人!说什么‘程师妹是梨山院的宝贝疙瘩’、‘开小灶吃得比谁都好’!这根本就不是我们普济门弟子会说出来的话!”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握紧了。
“这很明显就是别人派来的间谍说的话!”
木见秋静静听着,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丝帕将最后一点水痕拭干,桌面恢复了光洁。
木见秋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秦沐阳还在不忿地喘着粗气,等待师姐的反应。
木见秋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小师弟那张因愤怒和委屈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上。
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或叱责,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包容一切的潭水般的温和。
木见秋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秦沐阳因为跑动而散落在额角的湿发,将那缕调皮的发丝妥帖地拢到他耳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幼鸟。
“沐阳。”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谁说的?”
“不知道!看衣服是济道峰的!”
普济有四济,济道、济世、济心、济民,每峰的衣裳纹样都略有不同,如今倒是方便了辨认。
木见秋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秦沐阳,投向殿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宗门天地。
“言语杀人于无形,背后散播流言者,想必是想扼杀雾潇于微小之时……”
木见秋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坚定。
“让她安心修炼,护她道心无垢。”
“此事……”
她抬起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拍了拍秦沐阳依旧紧绷的小肩膀,温热的掌心带着沉稳的力量。
“师姐自会处置好。”
木见秋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庇护之意,让秦沐阳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竟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哦……”
秦沐阳撅着嘴,小声应着。
“那……师姐你一定要好好说说那些人!太不像话了!”
虽然气消了,小气球还是忍不住要告状。
木见秋莞尔,指尖点了点秦沐阳的鼻尖。
“快去帮雾潇整理她今天的药草笔记,明日丹霞坪的考核是她的弱项,你多提点。”
“好嘞!包在我身上!”
秦沐阳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往外跑,方才的滔天愤怒已抛之脑后。
那轻快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再次打破了殿内的沉静,向梨山院方向远去。
木见秋叹了口气,运起灵力,将被弄乱的卷宗重新整理好。
弟子之间说些酸话是正常的。
尤其是在待遇天差地别的两人之间。
不过能让秦沐阳急吼吼的跑过来告状……
看来这话说的确实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