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清泠泠的,即使在冬日,亦只裹着层薄薄的寒意,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秦沐阳已经扑腾在水边的浅滩,冰凉的溪水浸没了他的鞋面也毫不在意,只嘻嘻哈哈地弯腰在清澈的水底摸索着,已经完全忘记了,来这里是为了找衡想孝。
“雾潇!快来!你看这个石头,是个小老头耶!”
秦沐阳举起一块褐色石头,献宝似的朝刚走近的程雾潇挥舞。
程雾潇站在溪水边,只觉得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是清冽的溪水、冷香的枯草和被阳光晒暖的石头的气息。
她学着秦沐阳的样子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将赤足浸入清澈刺骨的水中。
很冰,很凉……但是也很暖,很烫。
“嘿嘿!”
秦沐阳见她适应了,立刻来了精神,猛地一弯腰,双手并拢捧起一大捧溪水,坏笑着就往程雾潇那边泼去。
“冬天最好玩了!”
秦沐阳高举双臂,大声宣告!
冰凉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溅到脸上、脖颈里,程雾潇惊叫一声,随即也反击起来。
两个小家伙在冬日微暖的阳光下,笑闹着追逐泼水,弄湿了裙摆也浑不在意。
秦沐阳还故意踩出大片水花,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短暂地悬停,折射着彩虹似的光芒,才依依不舍地落回水面,激起一圈圈重叠的涟漪。
岸边几株不畏寒的山茶,还倔强地举着几朵嫣红的花。
秦沐阳玩得兴起,折了最低处一支花枝,像是拿到了什么稀世宝剑一样,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秀了一番剑法。
红艳艳的花映在程雾潇的眼中,像点着了火,连带着她那还有些懵懂茫然的心绪,都跟着明媚起来。
玩累了,两人并肩坐在溪边一块被日光晒得温热的平整大石上,两只湿漉漉、冻得微微发红的脚丫在清浅的溪水上方惬意地晃悠着。
刚下了课,从山上学堂的教室走出来透气的衡想孝歪过头,用乌溜溜的小眼睛觑他们一眼。
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却不再刺骨,只有清爽抚过肌肤的感觉。
远处传来几声清越的鸟鸣,更衬得此间静谧。
……
原来这就是普济门……
木见秋温和从容,叶师兄沉默冷然……并无恶意,秦沐阳纯粹的快乐与热情……
还有脚下这片可以肆意跑跳、不必时刻提心吊胆的山川溪流……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暖意,如同温泉水,慢慢地将程雾潇沉在最深处的心浸泡、解冻。
比起她记忆中那些支离破碎、属于前世的程安的片段……
那些炼丹房里的烟熏火燎、典籍中的晦涩艰深、以及无形中仿佛存在的、对人言可畏的防备……
普济门里的一切,都简单得像头顶这片晴朗的冬日天空,澄澈得令人心头发软。
这种颠覆性的反差,在心湖里酝酿着,最终化为一个轻盈却又沉甸甸的泡泡,浮出水面,脱口而出。
程雾潇偏过头,看着身边正晃着脚丫、试图用脚夹起一块漂亮石子的秦沐阳,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师兄。”
程雾潇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笑过的微喘,还有一丝茫然的好奇。
“你为什么修仙?”
除魔未道,守卫苍生?
上辈子最标准的回答。
程雾潇,或者说是程安吧,上辈子的名字了。
问过很多遍,向宗主,向长老,向同门,得到的回答也就是这八个字。
秦沐阳动作一滞,脚间的石子“扑通”一声掉回水里。
他从未被问过这个问题,扭过头来看向程雾潇,那双总是跳动着活泼火焰的圆圆眼睛里,写着疑惑。
似乎是在想:怎么会有人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修仙?”
他歪着头,像是第一次认真咀嚼这个词的深意。
那神情专注得天真。
过了好一会儿,阳光都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晒出细汗了,秦沐阳才仿佛从某个遥远或者近在咫尺的小世界里回过神来。
“嗯……”
秦沐阳拖长了调子,眉头皱成一团小小的结,努力组织着语言。
“大概……大概是为了能爬到最高的山顶上,一把就能揪到月亮的衣角?”
他眼睛一亮,越说越顺,比划着跳了起来,赤脚踩在光滑的石面上。
“还能一跳就蹦到云上头去,拿它裁衣裳!”
他双手做剪刀状。
“我爹以前跟我说!他当初就是在月亮上给我娘裁了一身新衣裳才有的我!”
接着,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