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逢场作戏
    昙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床上栽下来。

    前日?那正是她高烧不退,意识最昏沉的时候!

    他走了,他竟然真的走了!

    甚至没有派人来看她一眼,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么彻彻底底地抛下了她!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深情,在那场高烧中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怎么会……”

    就在这时,班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已无人色:“昙花!你快醒醒吧,督军早就在你卧病在床的时候和夫人走了!你现在快准备上台,日本人已经进了城,点名要听你的《霸王别姬》,就在外面等着呢!不上台,咱们全都得死啊!”

    昙花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倾倒众生的美眸,此刻如同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只剩一片死寂。

    良久,她扯出一个极淡、极凄凉的笑。

    “好,我唱。”

    当晚,戏楼里坐满了日本军官,觥筹交错,喧闹非凡。

    昙花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着虞姬的妆容。她拿出沈督军送的那套金头面,一件件簪在头上,珠光宝气,映得她容颜绝美,却无一丝生气。

    戏台上帝王将相,不过是逢场作戏,她这一生,又何尝不是?

    锣鼓声起,她踩着碎步上台,水袖轻甩,眼波流转。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她的唱腔依旧婉转动人,却多了一丝决绝。台下的日本军官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坐在正中的日本高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唱到虞姬拔剑自刎处,昙花抽出宝剑——

    那是沈督军曾赠她的真剑,说是“配得上你的气节”。

    她轻抚剑身,眼神渐冷。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唱毕,按照戏本,她该挥剑自刎。但她没有,反而是一个转身,轻移莲步,竟走下台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舞着剑,缓缓来到高桥大佐面前。高官看得痴了,忍不住伸手欲摸她的水袖。

    就在这一瞬,昙花眼神一凛,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送,直刺高桥胸口。

    “噗——”

    剑身没入血肉,高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场内顿时大乱。

    昙花拔出剑,血溅了她一脸。她看着四周惊慌失措的日本军官,突然笑了。

    枪声响起。

    第一颗子弹击中她的肩膀,她踉跄一步,仍站着。

    第二颗子弹穿过她的腹部,她弯下腰,却用剑支撑住身体。

    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

    她缓缓抬头,望向虚空,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那个穿着墨色长衫的男人,对她说:“从今往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可好……”

    “督军……”她轻唤一声,终是倒下,手中的剑却仍紧紧握着。

    血染红了她月白的戏服,头上的金头面在混乱中散落一地,珠玉四溅。

    那日的压轴戏,成了昙花生命中的最后一曲。

    一代名角陨落,京城连下了三天下雪,像是在欢送,又像是悲悯。

    故事的最后没有人知道昙花真实的名字,那个死于乱枪的姑娘,至死也不知道,沈督军的车队在出城途中遭遇伏击,无一生还。

    乱世之中,谁都是戏子,谁都在演着一场身不由己的戏。

    岑桉凝视着荧幕,直到最后一帧画面淡去,心头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

    当昙花决绝地引颈受戮,血染戏台时,她终究没能忍住,眼眶倏地红了。

    终究是……昙花一现。

    她轻叹了口气,心头为昙花而生的悲凉还未散去,只觉得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困意上头,想回床上睡觉。

    可刚一转身,氤氲的温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啊——!”她惊叫出声。

    水汽缭绕,陆淮洲闻声抬眼睨过来。

    他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池边,屈起时,肱二头肌与肱三头肌垒块分明地贲张隆起,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

    “鬼叫什么?”

    “你……”岑桉惊魂未定,声音都有些发颤,视线不自觉从他浸在水中的宽阔胸膛上掠过,耳根染上一层绯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陆淮洲好整以暇地靠着池壁,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就你这防范意识,家里进贼把你掳走了都不知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岑桉立刻想起些不愉快的旧事,当即要离开温泉,抿着唇不想理他。

    陆淮洲却伸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里,水花四溅。

    “干什么?”岑桉推搡着他,没好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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