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月吟提前向导师请了假,要回一趟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地方,也是林惜文带她出来的地方。连地图都要放大三次才能看清名字。
给奶奶扫墓,这是她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林惜文把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一个装满供品的篮子交给她,叮嘱道:“路上小心,代我给老人家问个好。”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早上会先去城西的静安寺。”
安月吟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知道了,林老师。”
她没问林惜文为什么每年清明都要提前一天独自去静安寺,就像林惜文也从不深究她回去扫墓时具体会做些什么。
这个家里,她们像三棵挨着生长的树,地表各自独立,地底的根系却早已悄悄缠绕在一起。
午后阳光斜照进玄关,林惜文推门进来,菜篮里青菜挨着肉馅,右手还提着沉甸甸的猫粮袋。
猫粮是在之前捡到默默的那个小区买的,楼下还新开了两家宠物店。
默默从沙发底钻出来,尾巴高高竖起,绕着塑料袋打转。林惜文弯腰摸摸它下巴:“别急,给你买了三文鱼味的。”
林秋杪看着那袋沉甸甸的猫粮,又看肚子圆滚滚的默默,忍不住吐槽:“妈,还买啊?你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姐姐买的那些玩具,它碰都不碰一下的。”
林惜文把猫粮放下,语气里满是纵容:“它爱吃嘛,多吃点怎么了?总比你挑食强,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
林秋杪戴上耳机,小声反驳:“我哪有,学校的饭谁爱吃谁吃。”
安月吟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风尘,神色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只是,在她换鞋的时候,起身时有些踉跄,手下意识地扶向墙壁,这个动作让挽起的袖口又往上滑了几寸。
林秋杪眼尖地发现,她挽起袖口的小臂上,有一道不算太长、但颜色鲜红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伤的。
“姐,你手怎么了?”林秋杪眉头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看到一半的《感觉统合理论》。
安月吟动作一顿,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掩住伤口,“没事,在那边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又这样,安月吟,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伤?
林秋杪不信,放下书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地轻轻拉起安月吟的袖子。那道伤痕暴露在灯光下,虽然不深,但边缘有些红肿,看着就很疼。
“怎么不上药?”林秋杪的语气带上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和心疼。
安月吟看着女孩紧蹙的眉头和关切的眼神,心头微软,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低声解释:“就是回来得太急,忘了。”
林秋杪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去翻家里的医药箱。她拿出碘伏和棉签,拉着安月吟在沙发坐下。她低着头,动作小心,有点笨拙,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给那道伤口消毒。
“疼吗?”林秋杪停住动作,抬起头,眼底蒙着层软乎乎的湿意,像受惊的小鹿般攥着棉签。
安月吟摇了摇头:“不疼。”
可林秋杪看着那道还泛着红肿的划痕,棉签每动一下,都像戳在自己心上,哪是不痛,安月吟这种时候了还以为自己很机智吗?把人当三岁小孩呢?
林秋杪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更加轻柔,药膏在棉棒上晕开浅淡的白。
安月吟垂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抬手摸了摸林秋杪的头发。
表达歉意说了不疼的谎。
林秋杪的呼吸滞在喉间,那只手落在发顶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她看见十七岁的安月吟也是这样揉着她磕痛的额角,轻声说“不哭了”。
她盯着签上渐渐干涸的褐色痕迹,忽然希望自己也是那个需要被治愈的人。
安月吟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逾越,很快便收回了手。只有微微蜷起的指节,泄露了半分心事。
“好了。”林秋杪强装镇定,迅速贴好创可贴,收拾好医药箱,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碘伏的涩味凝滞在灯光里,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晚饭时间,安月吟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声音有些发沉:“林老师,所里新接的横向课题要到攻坚期了,接下来几个月可能周末都得泡在实验室。”
“这么忙啊?”林惜文盛汤的动作慢了下来,将最大那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再忙也得记得吃饭,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转头又给林秋杪舀了勺蒸蛋,“杪杪最近课业重不重啊?”
林秋杪低头戳着碗里的蒸蛋:“就那样。”
又抬头看向安月吟,“你那个新课题,是关于灵长类社会行为的追踪观测?”
安月吟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