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杪出门上学时,林惜文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衬衫衣领,镜子里映出她沉静的侧影,以及眉眼间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她教语文,又是班主任,这个日子于她,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时涌上一股热流。
几个学生挤上车,手里捧着包装好的花束。有个女孩抱着一大束康乃馨,塑料包装纸在她怀里沙沙作响。
车厢里很吵。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过道里,讨论着要给老师送什么礼物。
“我买了钢笔。”
“我准备了贺卡。”她们的声音清脆明亮,随着车厢的摇晃起起伏伏。
林秋杪抓住扶手,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她想起母亲书架上那些已经蒙尘的玻璃花瓶。每年今天,那些花瓶都会短暂地派上用场,插满各色鲜花,然后在周末前枯萎。
宁江大学的林荫道上,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几个男生讨论着下午的小组作业,语速很快。一个女生边走边翻看厚厚的教材,眼镜滑到了鼻尖。
林秋杪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听见两个女生在讨论微积分习题。她们的对话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教师节的字眼。
教师节的气氛在这里被稀释得近乎于无。
课间的嘈杂还没歇,陈薇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里跳出来的,是高中同学晒的教师节。
不是晒自己收到的,是他们回高中母校看老师,拍的讲台花束、满是字迹的贺卡,还有围着当年班主任笑的合影。
她抬抬胳膊肘蹭蹭林秋杪,声音压得轻:“你看,还是回高中看老师热闹。咱大学这儿,连提教师节的人都少,太冷清了。”
林秋杪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些鲜艳的图片,点了点头。确实,大学的自由与独立背后,是某种人情的疏淡。老师们上完课便夹着讲义离开,学生们也有自己的轨道,那种高中时代紧密的、几乎带着家庭般温度的师生羁绊,在这里是很难寻见的。
“你妈妈今天肯定收花收到手软吧?”陈薇知道林惜文是高中老师,笑着打趣。
“大概吧。”林秋杪轻声应和。
下午只有一节课,放学比平时早。林秋杪回到小区时,不期然遇见了从旁经过的秦老师。
秦老师扶了扶眼镜,笑着招呼:“秋杪放学啦?你妈妈今天可是大丰收,我们刚才在电梯里碰到,她怀里都快抱不下了!”
林秋杪道了谢,心里那点想象落了地。
打开家门,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客厅的茶几、餐桌、甚至电视柜旁的地板上,都摆放着一束束包装精美的鲜花。康乃馨的粉与红,百合的白,向日葵的灿烂金黄,还有满天星和勿忘我点缀其间。
像一下子把一个小型花圃搬回了家。
默默好奇地凑了过去,小脑袋一探,用湿乎乎的鼻子嗅了嗅,下一秒就被呛得抖了抖耳朵,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它甩了甩脑袋,眼神里满是嫌弃,转身踱到飘窗上,蜷成一团,再也不看那束花一眼。
林惜文正弯腰整理着那些花,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一种显而易见的、被珍视的愉悦。她看到林秋杪,直起身,指了指那些花,无奈又欣慰地笑道:“这些孩子……说了不用送,还是年年都这样。”
她拿起几张手工贺卡递给林秋杪:“你看看,写得还挺感人。”
林秋杪接过,卡片上是略显稚嫩却认真的笔迹,写着对“林老师”的感谢和祝福。文字朴素,情感却真挚。她能理解母亲此刻的心情,那种日复一日的辛劳,在这些花朵和文字面前,似乎都得到了慰藉和补偿。
母女俩正说着话,林秋杪的手机响了。是安月吟的信息。
「有个同城快递五点半送到家里,你帮我签收一下,交给林老师。」
信息简洁得一如她往日的风格,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提及节日。
林秋杪回了两个字:「收到。」
五点半,门铃准时响起。快递员送来的是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的纸盒,包装得很仔细。林秋杪签收后,将盒子拿到林惜文面前。
“妈,姐给你寄的。”
林惜文微愣了下,伸手接过盒子,指尖轻缓地拆开包装。里面躺着幅植物标本画:干燥的叶片与花朵错落拼贴在米白厚卡纸上,勾出抽象的自然纹路,外层裹着透明亚克力板,没有鲜花的艳色,倒透着股静悄悄的雅致。
旁边还压着张素笺。
林惜文拿起那张素笺,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比看其他贺卡更长的时间。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眼神柔和得像傍晚平静的湖面。她没有读出上面的内容,只是轻轻将素笺放在一旁,手指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