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
林惜文在灶台前忙碌着,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锅里传来五花肉煸炒的滋滋声和浓郁的香气,油星儿轻轻蹦跳。
醇厚的肉香裹着热乎的烟火气漫出来……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油亮诱人,清炒的小青菜碧绿爽口,还有番茄鸡蛋汤浮着金黄蛋花。三人围坐吃饭,话题偶尔绕到林秋杪的感觉统合课上,偶尔落到安月吟的猫行为研究上。
更多的时候,混着安静的咀嚼声,在暖融融的烟火气里慢慢淌。
林秋杪低头吃着饭,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安月吟的手飘。那双手刚沾过青菜的鲜灵汁液,也方才那么轻地替她拔去了扰人的倒睫。
正发怔,忽然想起好些年前,林秋杪夜里烧得糊涂,母亲还在学校加班。
是安月吟轻手轻脚掀开她的被子,指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软:“烧得厉害,我去弄毛巾。” 而后那双手拧了冷毛巾,一遍遍敷在她额上,半夜她醒过来,还看见安月吟坐在床边翻书,见她睁眼,又伸手探了探她的温度:“好点没?要不要再喝点水?”
那点温软的触感,原来早就在记忆里存了这么久。
饭后,安月吟又要回研究所了。这次离开,不像周五雨中接人那般带有戏剧性,也不像周日早晨那般充满清晨的离别愁绪,它发生在阳光正好的午后,显得平常而自然。
她依旧背着那个帆布包,在门口换鞋。
“下周还回来吗?”林惜文问。
“看情况,如果数据整理顺利就不回来了。”安月吟回答。
“嗯,忙正事要紧。”
安月吟的目光转向林秋杪,像是惯例的告别。
林秋杪看着她,忽然说:“路上小心。”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你的青菜汁。”
安月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但眼神却明显柔和了许多。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屋子里再次剩下母女二人和一只享受生活的肥猫。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铺着,默默在舔着爪子清洗脸孔。林秋杪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点已经干涸、颜色变淡了的青绿色痕迹,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好像真的能触到那一丁点儿没走的、软乎乎的烟火余温……
林惜文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晚上的安排,转头对林秋杪说:“我今晚得回学校看晚自习,估计要晚点回来,你傍晚记得把早上晒在阳台的被子收了,别等天黑透了才想起。”
林秋杪指尖还碰着手背上的淡绿印子,闻言立刻点头:“放心吧妈,我记着呢,等太阳快落了就去收,保证叠得整整齐齐的。”
默默像是听懂了似的,忽然“喵”了一声,林惜文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又叮嘱了句“记得按时吃晚饭”,才起身去收拾东西。
暮色漫进窗户时,林秋杪正趴在书桌上画感觉统合课的训练示意图,笔尖刚落,窗外忽然飘来一阵晚风——她盯着纸上的线条愣了两秒,才猛地想起阳台还晾着被子,早把老妈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跑到阳台时,推开玻璃门就看见被子还搭在晾衣绳上,被子已经被暮色浸得有些凉,赶紧伸手把被子抱下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发虚,赶紧把被子铺在客厅的沙发上,想让屋里的暖气烘烘潮气。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响了……
林惜文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被子,笑着打趣:“我还没进门就猜,你准是忘了收。” 林秋杪红着脸拉了拉被子角:“下次我把提醒写在额头上!今晚我就勉强跟你挤挤了,让这被子再多烘会儿。” 林惜文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先去把热好的牛奶喝了。”
林秋杪捧着热牛奶,小口抿着暖意在喉咙里漫开,眼睛却还瞟着沙发上的被子,忍不住又走过去摸了摸。
——比刚抱进来时暖了点,潮气散了些。
“别老盯着了,睡前再叠就行。”林惜文换了家居服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过来搭把手,把被芯掏出来吹两分钟,今晚盖着更舒服。” 林秋杪立刻放下牛奶跑过去,帮着撑开被套,暖风吹过棉絮,带着点阳光残留的淡香,慢慢填满了屋子。
林秋杪总觉得自己能把大学生活安排明白,可总有“收被子”这样的事会忘,而妈妈永远能记住这些小遗漏。
等把被子叠好放进衣柜,林秋杪从书包里翻出便利贴,贴在了阳台窗户。
认认真真写上“收被子”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