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寂静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刚刚存在过的痕迹: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安月吟身上那点淡淡的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厨房流理台上,她刚才顺手用抹布擦过,留下的一片微湿的水渍;还有沙发上,她坐过的地方,靠垫微微凹陷下去的形状。
林秋杪抱着默默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阳光从老旧地板中央爬到了墙根,才慢吞吞地起身。她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灌木枝桠间跳跃。
安月吟的身影早已不见,大概是转了弯,走向通往研究所的那个公交车站。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摊开着几本感觉统合课程的教材和笔记,彩色的记号笔画满了重点,还有那些关于前庭觉、触觉、本体觉的术语,密密麻麻……
让人有些心烦,林秋杪已经开始担心期末会不会挂科了
……啊啊啊
她试图看进去,但注意力总是飘散。脑海里浮现的,是安月吟翻看相册时,一起停留在那张合影上的瞬间。
她的手指好修长,骨节线条利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微微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感觉比默默的还要好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下周的小组作业。林秋杪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因为她怕问了没人接话,这很让人尴尬。
她点开安月吟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问安月吟这周末是否确定回来,安月吟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再往上翻……
记录稀疏,大多是类似这样简短的确认。
她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需要通过网络来维系的热络,毕竟安月吟在外地呆了4年,回来还是能很熟络地照顾我们。
不翻了……
她放下手机,拿起一本《感觉处理与儿童发展》,强迫自己读下去。
书上说,触觉防御过当的个体,可能会回避轻微的、不可预期的触碰。林秋杪想起安月吟刚来家里的时候,似乎就有那么一点。起初,她不小心碰到安月吟的手臂,对方会僵硬地回避。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在某个冬天的夜晚,她们挤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趁着妈妈坐班晚自习看一部老电影,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谁也没有动,虽然大家的脚还是很冰,但那种紧绷感正在慢慢融化。
思绪像不受控的触角,总是从书本的文字上滑开,勾连起一些无关的碎片。
她叹了口气,合上书。
学习效率低下,这是安月吟回来带来的副作用吗?她不太确定。
中午,林秋杪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简单地拌了酱油和猪油。默默蹲在餐桌旁,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挑了一根面条,吹凉了,放在地上的小碟子里。那只小胖猫就凑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独自吃饭时,屋子显得格外空旷。咀嚼的声音,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她又想起了安月吟高中时,有时林惜文晚上要辅导学生,很晚才回来,就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安月吟很少说什么,只是在她低头扒饭时,不动声色地将那盘清炒虾仁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又把地拖了一遍。做这些家务时,她感觉自己的动作有点像安月吟,那种不疾不徐、有条不紊的节奏。或许共同生活久了,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相互模仿。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缓慢。她看了会儿书,又逗了逗猫,最后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梦中似乎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猛地惊醒,心脏跳得快了些,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默默蜷在门边的脚垫上。原来是错觉。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墙上的钟,才下午四点多。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菜不多了,只有几个鸡蛋,一把小青菜,还有一小块瘦肉。林惜文早上出门前说过,晚上可能还要去学校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也就是说,今晚只有她和安月吟。
要不要去买点菜?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她很少主动操心这些事,平日里要么是母亲准备,要么就是凑合一下。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同。
她换了鞋,拿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菜市场离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是。周末的下午,市场里人声嘈杂,混杂着各种气味:蔬菜的泥土味、水产区的腥气、熟食摊的卤香。
林秋杪不常来,也不想来,因为可能会碰到妈妈的同事,又该说教不停了。
这里的摊位她不熟悉,她慢慢地走着,看着摊贩们吆喝,顾客们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