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陵不去理会交缠纷绪的人们,她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
她想了很多,草草过世的父亲,远在异国沙场的哥哥,神志不清的母亲,还有她依旧被动的处境。
宴会过后,她会被推哪个向男人的怀抱,这一切都如天注定,非她一人之力能够动摇。
可她偏要试试,哪怕粉身碎骨。
她望向齐炀,他竟也远远凝望着她,举杯示意。
丞相府盘根错节的势力她暂不能斩断,让他祸起萧墙却能暂解心头之恨。
云知陵耳边有鼓声传来,原是有人要舞拓枝。
只见一位个子娇小的舞者,脚踏锦靴而来,她身姿轻盈,旋转间豪迈放纵,舞步直向着男席靠近。
云知陵原以为这是一般舞姬为比武大会的勇士献舞,可着舞姬似乎只对一人眉目传情那就是——段帛。
云知陵再仔细去看那人舞姬的面孔,这才认出齐微的样子。
齐家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哟。”云知陵旁边的关山月忍不住讥讽出声:“她这架势,就差把以身相许写脸上了,人家还不领情呢。”
北地女子豪迈,对心悦的男子起舞示爱的更不在少数。可齐微是当今东魏身份最高不可攀的女子,今夜的场合又如此敏感。
段帛显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只是低头给自己灌酒,甚至没有与齐微对视的勇气。
在窃窃私语中,齐微奔放的动作也变得瑟缩了,她看着迟迟不回应的心上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她准备停下的时候她感到手上一软,云知陵不知何到了她的身边。
月光如水,云知陵拉起她的手,执到天边,甩动长袖。
齐微明白了她要干什么,眸光一动,瞬间改变了舞步。
鼓点舞步变幻。
云知陵拉着齐微在整个看台上舞动开来来,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对着男男女女暗送秋波。
云知陵边旋转边观察着台下众人。
少帝正与身边的侍女密话,关氏脸色煞白,担忧地望着女儿,齐炀眼神暧昧地看着段帛。
云知陵一转身,发现齐煜来到了她的身边,他似乎想抓住她的衣袖。
云知陵侧身躲过了,他无奈一笑,转而向妹妹齐微走去,兄妹二人舞起了双柘枝。
他的舞步豪迈不羁,连带着鼓点也肃杀起来。
就在此时,云知陵一把将脸颊通红的段帛从位置上牵了起来。
“我,在下不擅舞。”段帛的的脸更红了。
云知陵绕着着他转圈,像是挑衅又像是鼓励。
她的神情如段帛初见她时般狡黠。
他与她共舞,仿佛回到了那个他们一齐逃亡的夜晚。
回到了段帛手刃段徘的那个一夜。
城主的卫兵对他穷追不舍,他深受重伤,躺在城墙的淤积的污水中,在他濒死之时,他瞥了污秽中弯月。
云知陵将从水潭中捞出。
他几乎不敢相信,一个弱质的女子,为了生计堕落到了泥里,可以比成日高坐明堂的衣冠君子更讲义气。
段帛一直坚信善恶分明,他第一眼看到云知晓就知道她是个伪装成羔羊恶人。
他从未正视过她,最终却被她所救。
在咳出几口污水后,段帛声音沙哑:“你…”说到一半凝噎住了。
云知陵却不看他,因为她看到了远方攒动的火光,官兵已经开始搜查城内外了。
“别废话,能动弹吗?”云知陵看向他。
她模样狼狈,浑身污秽,甚至衣不蔽体。在月光下,她却皎洁如神女。
“我腰间中了刀伤。”段帛盯着她的脸,想要将这一幕烙印在心底。
“我搀着你。”她将段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不甘地加了一句:“得加钱。”
在逃亡途中,他像着魔了一般向云知陵倾诉着自己的往事。
段帛的父亲死在了西秦和东魏的一场战争里。
战争持续了整整六个月,西秦也没能攻下无棣城,身为无棣郡守的段回宁愿饿死也不肯渎职。
而本该成为援兵的段徘,却为了西秦给出的一点蝇头小利,前去劝降士兵。
无棣城破,段帛的所有亲眷都被西秦士兵屠杀殆尽。
云知陵像是在听,也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
后来他被云知陵藏进了藏在地窖。
那时的段帛用奄奄一息,浑身都是污水和血水,连伤口在哪都找不到。
他从来就是天之骄子,现在却在云知陵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云知陵干脆开始扒他的衣服,如此寡廉鲜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