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苍老的脸。
“我怕是快不行了吧。”沙哑的声音从云隐口喉间穿出,他像一只濒死的马,呼吸间都在流失生气。
“爹,别乱说,你好着呢。”云知陵强颜欢笑。
云知聿笨拙地轻拍着父亲的背,妄图宽慰云隐的病痛。
“别瞒我,论道行,你们还差得远——咳咳咳。”还没说两句,老人就咳得厉害。
云知聿忙去用手帕去接,咳出来的却并非浓痰,而是一滩黑血。
云隐苦笑中带着释然,游丝般的声音从破风箱般的胸膛中穿出,“真是可惜啊,就这样死了,轻易放过那人。”
“什么人?”云知聿瞪大了眼睛,“是那个杀了娘的人?”
“你娘?”云隐苍老的脸凝滞了片刻,死亡却舒缓了所有不甘,他盛满死水的眼中微澜,缓缓荡漾出惊涛骇浪:“你娘她没有死。”
“没死?”云知陵脚一软,跪在了榻前。
云隐倾倒出所有的恐惧和羞耻,将他的往事娓娓道来。
云隐本是一介千户,追随胡大将军起势,立功无数,迎娶世族分支的女儿裴氏为妻,他一生广结好友,与战友义薄云天,本以为自己或战死沙场或百将封侯,直到遇到了那个人——齐僖。
他本是区区传讯兵,云隐欣赏他的才华将他引荐给胡大将军。自此之后齐僖节节高升,直到胡大将军被杀害,那人侵吞了大将军的部下,壮大自己的势力。
云隐不指望他会知恩图报,却不想他做出的事实在令人心寒。
齐僖不仅奸污了他的妻子裴氏,还欲意灭他满门。
结果便是,云隐带着一双儿女套到了别国,齐僖称霸中原,成了权倾天下的大丞相,而他的妻子却成了齐僖的侍妾。
看着父亲用平静的语气将此等大辱说出口,云知陵早已经惊得泪流满面。
云知聿双目血红,不受控制的战栗,握紧双拳控制着情绪。
榻上的老人用平静的语气留下对儿女的忠告:“你们记住,生在此等乱世,千万不要试图做个好人,失了势就坑蒙拐骗,得了势就要践踏一切威胁到自己权力人,直到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他抚上云知陵布满泪痕的脸:“不要哭,别这么软弱,你爹我就是这么软弱,没能手刃仇人,苟且残生在这小屋。”
他抬头望向斑驳的屋顶,眸中的神采随风而去。
父亲过身后,哥哥从了军,云知陵离开了西秦,远赴千里来到邺城,入了这丞相府为奴为婢。
她发誓,一定要让仇人永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