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主动伸出了援手:“我手艺还不错。”她端详着精美的络子:“不如,姐姐打这边,我打那边。”
恐惧也许是素不相识的两人最好的粘合剂。
夜里,云知陵与自己的新室友明芝挤在一个小榻上,借着豆大的烛火打络子,因都被明芝亏待,两人迅速抱团取暖,明芝是府中的老人,云知陵静静地听她讲述府上的格局。
丞相府的妻妾多如牛毛,她们的主子胡夫人算是十分受宠的。另外还有韩、李、郑、崔几位夫人,皆是死了丈夫再嫁给丞相大人的,丞相对她们十分敬重。
“那裴夫人呢?”云知陵不受控制地问出口。
“裴夫人?”明芝语气一滞:“她似乎深居简出,自从她诞下十四爷后相爷好像就没进过她的院子。”
“十四爷?”云知陵针扎破了云知陵的手,她连忙将丝线放开,免得污了打络子。
清越也挺下了手中的动作:“哎呀!你没事吧。”
“没事,擦擦就好了。”云知陵敛去眸中惊怒,自觉地改变话题:“话说十一爷究竟是怎样的人,让酌花姐姐如此着迷呢?”
不出意外的,明芝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羞涩地道:“十一爷很俊美,不过。”她的脸庞被烛火映得通红:“不如世子英明神武。”
“世子爷这般厉害?”云知陵嘴角含笑,眼神却是冷冷的。
“当然厉害了,世子爷不仅风神俊朗,更是年少有为,他十六岁便拜中书令,现如今京畿大部分都禁军都归他管辖。”小姑娘谈论爱慕之人的眼眸闪亮亮的,满是崇拜之情。
丝线交叉腾挪,云知陵对丞相在东魏的权势有了初步了解。
依她之见,丞相恐怕随时都可以谋权篡位。
云知陵依旧与明芝说笑,心下却多了几分考量。
庭院深深,兰草葳蕤,暄风拂露而过,捎带着处女子的嗔笑声也传入云只陵的耳中。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专心侍弄着花草,她的主子是个豁达明朗的人,她的院子中珍馐美馔供应不绝,用作款待上门解闷人们。
说来也奇,丞相府上妻妾成群,没有几个是不在她这吃茶的。
只是今日来的这位,实在是位稀客。惹得胡夫人乐呵得亲自来送她。
云知陵低着头,一双翠鸟纹云头履出现在不远处,鞋身的纹路随着主人裙裾翩跹欢快地振翅。
“裴姐姐一定要多来妹妹这走走。”胡夫人搭上裴氏凝洁如玉的手,忍不住多摩挲几下。
“有什么事,咱们不要闷在心里,这闷久了就成病了。”
穿着素白圆头履的女人迈着微小的步伐而来,时不时避开落在地上的梨花,云知陵听到她绵言细语:“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胡夫人似乎受宠若惊:“既然如此姐姐你便帮妹妹养盆花吧。”
她转头扫视了一阵,指着云知陵的位置朗声:“知道姐姐最喜欢兰花,那盆蕙兰就送予姐姐了。”
“这怎么使得。”裴氏急忙推拒,她注视着那蕙兰忸怩开口:“蕙兰在这地界是活不久的。”
“这有何难?”胡夫人向云知陵勾勾手,示意她将花搬过来。“让这丫鬟天天伺候着水,喂着光,还怕它活不滋润长久吗?”
云知陵正将兰花双手捧着交给裴氏的侍女,听到这话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到地上。
幸而裴氏在她身旁扶了她一把,云知陵立马跪下,颤声求饶:“奴婢冲撞了贵人,还请主子恕罪。”
“抬起头来。”胡夫人的语气中并无怒气反而带着丝探究。
云知陵抬头,她生得蛾眉螓首,涕泪之下的眼眸如被云雾笼罩着,说不出的哀怨和凄楚。
裴氏霎时间怔愣住了,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久久不能回神。
“怪可怜见的,瘦成这个样子。”胡夫人转向身边的婢女酌花:“平时没给她吃好吗,这个样子怎么在我院里干活。”
“回夫人,阿陵她是新来的,每天都跟饿死鬼投生似的是个无底洞!”酌花牙尖嘴利,顺便狠狠剜了云知陵一眼。
“胡夫人。”裴氏回神,勉强露出谦卑的笑容:“这个丫头甚合我的眼缘,不如将她割爱于我,帮我侍弄这蕙兰。”
胡夫人搭上裴氏的肩,巧笑嫣然:“姐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只是……”
她话锋一转,面上带了得逞的神色:“你也听到了,这丫头是新来的,手脚还粗笨得很,待妹妹调教好了再给姐姐送去,岂不美哉。”
她这番话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错处。
裴氏暂时也并无他法,眼睁睁地看着云知陵离开自己的视线,心下不住地发慌。
云知陵目送着裴夫人离去的倩影,怅然若失,那是她十几年未见的母亲。
她铲着沃黑松软的土,脑海深处的往事慢慢浮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