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有路人驻足观看,大概率会认为这是专属于情侣间的某种仪式,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街头,于人来人往中,一个向另一个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那里面只有两种可能性,钻石戒指,或是记忆芯片。
前者由大灾害前传承而来,后者则是近来时兴的纪念法,情侣们将刻有某段值得纪念的回忆以记忆读取的方式刻录出来,制成昂贵的长期储存芯片,送给对方,以示爱意永恒。
但此刻,身形更为高大的那位,视线却并未停留在那个盒子上,而是注视着另一位的眼睛,眼底藏着某种满溢的不可说情愫,但当事人对此并不知情,只嘴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想问这里面是什么,却迟迟还未开口。
“你别问,放好,回家再拆。”凌将盒子塞到程遂手中,龇着牙笑得很张扬。
程遂收过盒子,揣到裤兜里:“谢谢。”
随后,他从身后拿出一只半个手掌大的机械件。
“作为回礼。”程遂道。
凌看到那黑漆漆的小机械,先是歪了歪头,眉头因为疑惑而微微皱起,随后接到手中,眼睛里闪出光彩:“这什么小玩意儿?”
那是一只用各式零散元件拼成的迷你机械件,蚂蚁形状。
黑漆漆的质感由各种黑色电镀板元件还原,触角纤细,通身看起来充满机械感,却又栩栩如生,拜程遂的手稳所赐。
凌的笑脸本就带着极为肆意的少年模样,此刻拿过那只小蚂蚁,更是开心得眼睛弯做月牙,放在手心仔细检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到幽影的中控台上,对程遂道谢:“谢谢医生,很可爱,我很喜欢。”
程遂并不知道蚂蚁对凌是否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许有,或许代表了某个和程遂毫不相关的事件或人物,但对程遂来说,这概念就像是记忆芯片,储存了某段回忆,在回忆中,两人都处于脆弱而病态的不堪状态,但确实是独属于两人的回忆,而那只蚂蚁抱枕即是见证者。
幽影很快将两人送到皇后区最北边的拉圣腓街。在荒原城,每个街区都回应着不同人群的不同需求,而如果你是一个底层出身的穷小子,刚刚投身地下帮派或职业杀手行业,想为自己置办一套家伙事,好让自己看起来并非某个不可靠的愣头青,那拉圣腓街一定是第一选择,从合法的辅助元件到非法的改装枪支,再到不同价位的义体医生,只要钱足够,这里能买到一切。
某些情况下,钱不够也行,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拥有一项强于他人的技能,例如杀人的能力。
作为市政厅管辖部门的人员,程遂极少到这片街区,他的外表几乎看不出有义体改造甚至元件植入痕迹,到这地方来无异于小白兔掉进大灰狼堆。
不过在这点上,凌也不遑多让,既没有发光的义体眼,也没有机械义体手,程遂跟着凌走到一个兜售水烟的柜台前,接受各式义体改造过头的路人注目。
他们两人实在很显眼。
但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自信地半倚在玻璃柜台上,冲售货员扬了扬下巴。
那售货员皮肤很黑,衬得眼白十分明显,看到凌的到来,咧开嘴笑了起来,又露出一排银色牙齿,准确说,不是牙齿,是银色牙套,将整个下牙连同牙龈框在其中,一开口:“好久不见,小蚂蚁。”嗓音极其低沉,几乎快赶上某种汽车引擎。
程遂轻轻皱了皱眉。
凌浮夸地冲那人笑着:“好久不见,汤老板,看到我那么开心吗?”
“开心,”那人伸出一只黑手握了握凌:“又是一年瑞文日,你还没死,值得庆祝。”
“多谢汤老板的祝福,有你在,哪只蚂蚁都不敢死。”凌随即用眼神向那人示意了程遂:“不仅没死,还带了人来瑞文日。”
汤老板这时才看向程遂,过分干净的年轻人,眼底情绪却如寒潭般深不可测,直觉告诉他,这人像市政厅的。
“没问题,”汤老板侧过头,眼神看着斜角顶上架着的监控元件:“凌的朋友。”
程遂看向那监控,红色光点正审视着他,片刻后,汤老板点了点头,向着程遂展开双臂。
程遂向他走去,回以拥抱。
汤老板拍了拍程遂的背,低沉的声线在他耳边道:“欢迎你,朋友。”
程遂微微点头作为回应,之后,和笑得很肆意的凌一起绕身到柜台后,从侧门进入一个下行阶梯,然后是狭长又昏暗的通道。
就在程遂快要怀疑这一切的合理性时,凌突然停住脚步。
左右两边的墙上用喷漆涂画着两个词,左边是自由,右边是死亡。
“啧,我想想。”凌摸着下巴。
程遂皱起眉,这是某种解谜关卡?他能理解瑞文纪念日或许在某个地下据点举办庆典,为了防止市政厅或黑警蓝警突袭,需要设置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