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遂确认对方说的正是自己,按照尤金的安排走到跟前。
尤金从旁边的工具台急急忙忙翻找了几样东西塞到他手中:“看到碎片了吗?”
程遂点点头。
“嗯,”尤金似乎很满意:“用镊子取出来,再绑上这个,注意消毒。”
戴着手套的手飞速指着各式工具。
程遂仍然点点头。
“行,够聪明。”尤金扁着嘴,一边冲程遂严厉道:“别搞砸,他会疼的”,一边又匆忙着消毒回到无菌室中去了。
程遂看着手上的工具,按照记忆中的消毒程序,认真对自己和凌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之后,拿着镊子小心翼翼从伤口中将剩余的碎片捡出。
他的手很稳,借着显示屏中的影像,很快完成了尤金交待的任务。
“果然还是你更适合当医生。”凌低头看着程遂往他胳膊上仔细喷着止血凝胶,又小心地绑上一张透明的血小板激活贴。
程遂抬眸看着少年的睫毛投下阴影,打在白皙的脸上,有些无奈地沉默着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儿,他擦拭完凌手臂上的血迹,又接着处理溅射到对方脖颈、脸上的来自别人的血迹。
一切处理妥当,程遂将自己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指关节被水冲得微微泛红,他回到凌身前。
终于认真地看着对方。
“谢谢医生。”凌也认真地看着他。
程遂挑了挑眉,黑色瞳底将光藏得很深:“你利用我。”
凌终于笑了起来,眉眼弯出漂亮的弧线,从在集装箱中再次会合,一直到此刻,凌仿佛在等待这句话,等程遂直面他、质问他。
他举起没受伤的右手:“对穹星之光起誓,利用你绝不是我的第一目的。”
“那是第二目的?”程遂道。
“我想想...”凌做思索状:“或许,努努力的话能排个第三。”
程遂无奈地看着笑得肆意的少年,不置可否。
“在听到那个女人尖叫之前,你并不害怕。”凌缓缓说道:“我们共享着神经感受,我知道你很冷静,医生。”
程遂沉默,没去应话。
“但那天在绿洲,那个被杀的服务生,并不是女性,也并没有尖叫,”凌接着问程遂,似乎想逼迫他挖空心思,直面这一切。“这很奇怪,但也很合理,或许你害怕的是被杀害者向你求救,而你无能为力。”
凌的声音很轻,他看着程遂有些滞空的眼神,问道:“我们一起救下了那个女人,她很安全,医生,你还会害怕吗?”
程遂看着凌的脸,匀不出更多的大脑去处理别的信息,但仍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荒谬,一个职业杀手,竟然为了治疗他的PTSD,冒着生命危险从绑架犯中救下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或许...”凌道:“你的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医生。”
凌的话让程遂想到祁阳所说。
半小时前,在凌与最后一名绑架犯对质的时候,他听到那个脚步,由远到近,试探着向他而来。
他拿起凌留在中控台上的那把枪,轻轻掰动保险,等待危险出现。
他很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为专注,但他担心,若是自己遭遇不测,与他共享着神经感受的凌会直面巨大的痛苦。
于是他主动断开了神经传输连接,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自己面对。
而那个脚步在临近的集装箱后却陡然停下了,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你能听到我?”
如同已经笃定地知道程遂拥有异于常人的听觉。
他没说话,秉着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手中底牌的想法,沉默等待着。
随后,那人又说道:“你的听觉,好得有些反常。”
程遂终于沉声道:“如果吓到了你,抱歉。”
那人笑道:“这话真够冲,看来,我们是同类。”
程遂没有接话,他推测那人或许只是装了什么听觉模组,能够免疫此刻港口的反制元件,也或许只是和他一样,听觉很好,这算不上什么同类。
但随后,那人却道:“但我并非天生如此,曾经的我甚至无法自主站立,也不能发声讲话。”
程遂语气平平:“显然你变了很多,恭喜。”
他警戒着阴影中那人的一举一动,但仍然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某个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人,和他同岁,和这人有着同样的缺陷。
他还隐约记得,在某个秋收节的第二天早上,天幕刚开启,程老师就从门口抱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女孩,据说那女孩的身体存在天生缺陷,既无法站立,也无法讲话,这在荒原并不算稀奇,维生素缺乏症导致的先天缺陷儿童很多,但这女孩被扔到福利院来的时候,甚至连最为廉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