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无声地掩盖着杀手的身影。
Crawler前期拿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如果信息准确，那今晚他需要应付的敌人有10个，这数量并不算多，但对方很强，比以往的敌人都强。
走之前，他在幽影的中控台上放了一把满弹匣的流浪者——不需要技巧、近距离内能穿透金属的手枪。今晚会是场硬仗，他担心自己或许会命丧于此，如果真到那一步，他希望至少程遂能安全离开。
不过，或许他会安全地完成这项委托，毕竟他有程遂，如果程遂愿意帮他。
但这个如果，任是凌这般自信的人，也不敢确定。
自他从集装箱出来算起，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程遂的肌肉麻醉应该已经消退，但脑机系统中并没有传来对方的声音，甚至也没有对方的神经信号。
强行断开了神经信号传输？
或者...生气了？
凌顺着集装箱暗处向仓库区疾步行动着，他必须足够专心、甚至过分警觉，才能避免踩进敌人的监控区域。
虹膜投影右上方展示着昨天Crawler扫描的地图，废弃集装箱区有个巨大的仓库，由远到近分别是东仓库、中央仓库和西仓库，三个仓库连接在一起。其中，西仓库是地下仓库，中央仓库有两层楼，按照他的经验，目标人物只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对方是十人小队，那就一定会有一名狙击手做高处看护，而这地方除了那个废弃的铁制控制塔，就只有东仓库停泊的废弃货船有高度条件。
而他已知控制塔上没人——昨天和程遂确认过，那狙击手的藏身可能地点就只有废弃货船。
他很快地将路线规划完毕。
凌碰了碰脸上的眼镜，打开红外辅助视野。
对职业杀手来说，外置辅助当然不如内置辅助，但纵然是植入了各式元件的凌，也仍然拒绝换上一双好用的义体眼，或是往视觉神经上植入任何辅助元件。
他眼睛很好，这在维生素稀缺的荒原城是种天赋，就像程遂的听觉。
但Crawler认为真正的原因是凌抗拒任何尖锐物体靠近眼睛，比如手术刀，并因此称凌为胆小鬼。
程遂坐在幽影副驾，肌肉渐渐恢复动力，他轻轻拨下那条绑在眼睛上的领带，安静地喘着气，大脑的感知系统正共享着凌的情绪。
他能明确地感受到对方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而带来的兴奋。
真是个杀手，他想。
他的余光扫到了那只黑色武器箱，极为碍眼地提醒着他现在所发生的事。
他试图尽力不去看，却仍然发现那个驾驶座下的储藏空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灰色的某种纤维物品。
一个念头在程遂的脑海中闪过，他撑起身子，探身从那空间里将那灰色物品拽了出来。
保温便当包。印着数据中心字样。
第一次救下凌的时候，被他慌忙中用来装凌身上那堆枪支装备的便当包。
港口区的气温很低，程遂靠在椅背上重重叹出一团白气，他的眼睛因为低温和麻醉药剂副作用有些发红。
红色集装箱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像那天一身血污的凌的味道。
如同妥协一般，程遂闭上眼睛，伸手触到耳后，将声波捕捉值调高。
随即，对脑机系统中正共享着神经感受的凌说道：“你要去的方向，有两个人。”
凌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正沿着离岸一侧的铁拦网，向西仓库旁的起重机处行动着。
起重机轨道有一定的高度，凌准备将那作为据点。
听到这声音，杀手的脚步略微顿了顿。
程遂的声线很低，通过神经信号共享传来，像是贴着对方的头骨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当心。”程遂说。
凌笑得很轻，同样从脑机系统中传来：“医生，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程遂道。
凌压低声音：“所有的一切，例如死亡。”
死亡？
程遂没说话。
杀手或许因为长时间的跑动，有些微微喘气：“我们在共享神经感受，你好像并不害怕，我能感受到。”
他到达仓库外缘，拿出液压钳，安静地将铁网剪开一个口子，供自己通过：“医生，你有没有想过...”
“凌，”程遂打断了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看到凌共享而来的地图，在虹膜投影的左上角，他推测是昨天那只爬虫的手笔。
“很简单，”凌收好液压钳，钻到仓库区：“两个人而已。”
暴力冲突，对凌来说，或许比太阳还常见。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