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天台边缘。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脚下的城市在暮色中铺展开来,车辆如萤火虫般在纵横的街道上流动。只需再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惊慌后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风穿过发梢的力度,然后极其缓慢地、坚定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天台围栏。
“出来。”他的声音比风更冷,在空旷的天台上异常清晰。
脑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顾解意,我知道你听得到。”顾吟安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力握紧,直至骨节泛白,“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那个戴着耳骨夹,躲在别人身体里的……东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侮辱。
果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在他太阳穴炸开,伴随着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东西?”顾解意轻笑,那笑声像是隔着什么屏障,带着沉闷的回音,“昨晚刚帮你解决了麻烦,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文科生都这么……忘恩负义?”
“解决麻烦?”顾吟安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天台,“是指未经我同意,用我的身体去逞英雄,还是指现在,又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左耳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这一次,没有电流,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血肉相连的触感。
“这个,”顾吟安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是什么?‘白刃’又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控诉。
顾解意沉默了片刻。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似乎薄了一些,露出底下更为幽暗的实质。
“问题真多。”他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是否值得回答,“我以为,以你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会直接去找心理医生,或者干脆再跳一次试试看,而不是在这里……问我。”
他在试探,也在挑衅。
顾吟安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几乎看不见。“把你交给那些把你定义为‘幻觉’或‘人格分裂’的医生?然后让他们用药物和电击来‘治疗’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你是我的问题。而我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凌乱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他天生肤色白,此刻在暮色映衬下,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冰冷的、执拗的火苗。
“呵。”顾解意似乎被这个回答取悦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趣,“有意思。看来我们优等生的冷漠外表下,藏着不小的控制欲。”
他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你觉得昨晚那个黑客,怎么样?”
顾吟安蹙眉,不喜欢这种被引导的感觉,但他还是回答了:“愚蠢。焦虑。而且……矛盾。”
“哦?”
“他的语言模式显示他受过良好教育,甚至可能地位不低,但他却在为‘白刃’做事。他在恐惧,不是对警察,而是对……别的什么。他在执行命令,而非主动作恶。”顾吟安回忆起昨晚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对话记录,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他在句子里留下的破绽,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求救。”
天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线的橘红被浓郁的靛蓝吞噬。
“不错的观察力。”顾解意的声音里听不出赞赏,更像是一种确认,“‘白刃’,不是一群躲在暗处的黑客那么简单。”
他的语调变了,不再那么轻浮,而是渗入了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个……信仰。信仰技术高于一切,信仰现有的秩序需要被打破,信仰一个由数据和算法重新构建的新世界。”顾解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他们网罗世界顶级的程序员、工程师、生物学家、金融操盘手……任何能用‘技术’撬动世界杠杆的人。手段嘛,无所不用其极。利诱,威逼,或者……更直接的意识植入。”
顾吟安的心脏微微收紧。“意识植入?”
“就像在你脑子里塞进另一个意识。”顾解意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幽默,“只不过,他们通常用的技术比较粗暴,成功率很低,失败品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而我们这种情况……”
他故意停住,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
顾吟安立刻抓住了关键:“我们?你是说,你和我的共存,和他们有关?”
“有关?”顾解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是怨恨,是嘲弄,或许还有一丝……痛苦,“我,顾解意,前世……就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