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态各异的草木,亦或是其它什么东西肆意的生长,从“大地”中汲取力量以舒展最绝艳的色彩。
极端艳丽的叶片,仿佛多看几眼视眼底神经就会因承受不住而坏死。折射出如水晶般亮色的巨大花朵,花萼似活着在空中绵延着轻轻飘荡,宛若水中的鱼尾。
从空中高速飞过的类禽生物拖着摇曳如飘带的尾翼,留下与其配色相符合的痕迹。
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双翼漫卷,无骨丝绸一般随着飞舞流动,光泽也似照在无风湖面上的月华,
跟着起伏流转,变换。
极尽梦幻
是梦,也是瑰丽的诗。
但这梦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霓梦般美好的世界对人却是致命的毒。
青年眼神混沌的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央,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痉挛,像想要挣扎着醒来,意识却被塞进了泥沼。
也许他该感谢“泥沼”,否则人的意识绝对会在接触这些无法理解的事物的第一刻,立即崩溃。
植被无风自动,层层叠叠发出一浪浪沙沙声,鲜艳的色彩相互交织,在人类脆弱的视野中是比调色盘混乱一万倍的色彩斑块混合,扭曲。
植被的低语愈演愈烈,仿佛变成万万生物在耳边呢喃,呓语着,化为钢针穿破耳膜,在大脑中搅动。
身为外来者的青年处于混乱的中央,面色逐渐扭曲苍白。
他半张开嘴,无声的尖叫,颤抖着半躬下身,双手捂耳,想隔绝周围的扰乱人类精神的色彩与声音,但显然是徒劳。
就在年轻人跪倒在地,蜷缩着额头抵着地面想借此减轻痛苦的时候,一切突然停歇静止。
死寂一片,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死了。
年轻人缓慢的用仍剧烈颤抖的手将自己撑起来,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他一点都不对自己现在的遭遇感到惊讶,唯有洞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平静和深藏于黑色瞳孔中的恐惧。
他直视前方,如意料之中,一只白净的手如盈蝶落在视野正前方一朵巨大的水晶染彩重瓣花朵上,只是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往旁边一推,巨大的花朵便像受了巨力,向推动方向整个弯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个男人,黑色的长发垂到地面,银丝在其中折射火彩般的光点,有繁复纹理的黑色长衫与黑发相称,极为艳丽的外貌是其除了气质外与这片空间最契合的东西。
男人一步步走进年轻人。
他原本稍微平复的肢体战栗随着男人的靠近再次剧烈起来,他喉结滚动,最原始的恐惧让他想吐。
即使无数次重复这个情节,他依旧被刻在基因里的情感支配着。这是生物本能,对高位存在的绝对恐惧。
快点结束吧!
这是他唯一能组织出的想法。
男人停在年轻人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宽大的袖袍,强硬的抬起年轻人的下巴。
两者视线交互,一双纯黑无光的眼珠直映入眼底,带来巨大的精神污染。
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移动眼珠,所有想法便倾刻间清空,眼前一片混沌的黑色,连成条蠕动。
男人凑近僵硬维持仰脖动作的年轻人,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祂轻声在年轻人耳边低语“庄...生...”
————
雾蒙蒙的早晨阴暗潮湿,为夏季增添闷热。
瓷都市中心一个中档小区的三室一厅式房屋中,楚庄从那声“庄生”带来的强烈呓语与混乱中醒来。
剧烈的头痛和让楚庄想在床上抱头缩了起来,但胸口的恶心感又让他强迫自己坐起来,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
缓了将近十分钟,他才从梦境带来的恐惧与不适中缓过来,缓慢的光脚下床,进入卫生间。
相似的噩梦他已经连做了快一个月,从一开始的极端恐惧,到现在难受完了,就可以正常生活,只用了不到二十天。
从小家庭富裕,没受过什么苦的楚庄苦中作乐的想,要不是这诡异的梦,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适应能力居然这么好。
楚庄原本的习惯是睡前洗漱,但是每晚的噩梦总是让他冷汗浸湿衣服,所以不得不早上再冲个澡。
水汽升腾,头痛和噩梦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随着水流的冲刷迅速消散。
楚庄逐渐放松下来,就在他给头发打泡泡的时候,放在卫生间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楚庄顿了一下,认出是电话铃声,但他洗澡明显没法去接,只是加快了洗头的速度。
聚集在头发上的泡泡,在淋浴间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美丽的色彩,有一些被带着漂浮起来,又因为重力飘悠悠的落下。
本来很美丽的事物,却让楚庄联想到梦中那片色度爆表的诡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