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他也并不是全无在意的,对吧。
章秋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程觅真站起身,“笳声,你去跟主办方谈条件,就说我们愿意救场,但他们必须提供最好的设备保障,而且合同报酬按压轴嘉宾的标准重新谈。”
程觅真则独自走向场外的技术区检查设备。
原本万川休演出是准备了自己带的一套设备,他不上场自然也就带走了全套设备,章秋酌要用主办方准备的、此刻已经淋了一会儿雨的设备。
不多一会儿,廖笳声从主控室回来了,程觅真则带着技术总监回来,他浑身湿透。
“搞定了,阿秋压轴上场。”廖笳声坐回沙发上,盯着面前的舞台返送,还有两首歌的时间准备。
程觅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个坏消息,万川休的团队离开之前,‘不小心’损坏了部分音响设备。”
“他们是故意的。”廖笳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技术总监,“这么大个音乐节,没有备用音响吗?”
“有,但目前这套不算损坏,只是接触不良。”技术总监不太愿意临场换设备,“而且新的那套非常贵,要是被雨淋坏两套,赔偿谁承担呢?”
廖笳声上前一步,一手搭在技术总监肩上,另一只手亮出手机屏幕:“设备坏了,廖家照价赔偿,双倍。现在,请全力配合我的艺人。”
技术总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章秋酌看着这一幕,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若干天前,他还在那个四十平米的“蟑螂窝”里吃着外卖,现在却站在这里,被一群人保护着,准备登上万人瞩目的舞台。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
程觅真把章秋酌拉到一边,递给他一把吉他:“原定的伴奏带不能用了,设备不稳定。你只能自弹自唱。”
章秋酌接过吉他,手指微微发抖。
程觅真攥了攥章秋酌冰凉的手:“章秋酌,你什么都不用怕。”
章秋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章秋酌站在舞台侧面,看着眼前的一切。
台下每个花花绿绿的雨衣下面代表着一双眼睛,舞台对面架起的摄像机代表着无数个眼睛。
“观众比我们想象的要热情,”导播在对讲机里说,“已经上热搜了,直播在线人数在暴涨,很多人听说万川休不上,新人救场,都来看热闹。”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该他上场了。
章秋酌抱着吉他,走向舞台中央。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而沉重。他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片模糊的、跃动的人群。
“大家好,我是章秋酌。”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地,清澈而温柔,一丝颤抖。
吉他声穿过麦克风,在每一滴雨水之间弹跳,《爱遗症》这首歌哀伤缓慢,配上淅淅沥沥的雨,抚慰着人群安静下来。
第一段副歌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主摄像机因雨水短路,直播画面突然变成了失真的、充满噪点的黑白影像。
后台一阵慌乱,导播急得大喊:“切备用镜头!快!”
“不!”程觅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不要切!所有机位,全部用这个故障画面!”
“这是直播事故!”导播急地怒吼。
“这是机会,相信我。”程觅真不为所动。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失真的黑白画面中,章秋酌浑身湿透,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在他仰头歌唱时,像泪水一样从脸颊滑落。
故障产生的噪点和扭曲,反而为画面增添了一种破碎而坚韧的美感。
章秋酌对此一无所知。
当最后一段副歌来临,他放下吉他,走到舞台最前端,跪在湿漉漉的台面上,清唱起来。
没有伴奏,只有雨声和万人的呼吸声。
“你的留影已经遍生棘刺
你的消息总是闯入禁制
一碰就碎那些信纸
眼泪放大许多墨汁
歪歪扭扭
写我们早相识”
然后,掌声如雷。
章秋酌一战成名,火了。
他站在台上,微微喘息,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感。
直到程觅真走上舞台,将一件冲锋衣披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下去。
回程的车上,谁也不说话。章秋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感受着肾上腺素慢慢消退后的疲惫。
他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