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律师生涯,将她的生理钟锻造得比任何精密仪器都准。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了都市苏醒的喧嚣,卧室里只有恒温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低鸣。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像开启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程序,走向浴室。
温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氤氲水汽模糊了镜面。她看着镜中那个轮廓清晰、眼神冷静的女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今天下午那场庭审。
江夙。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藏在理智冻土之下的种子,在五年后的这个清晨,骤然被赋予了破土的力量。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试图将那个盘桓不去的影子从脑海里驱散。职业素养告诉她,私人情感是法庭上最危险的变量。她今天要面对的,只是一个名字叫“江夙”的被告,仅此而已。
七点三十分,她坐在餐桌前。早餐是严格按照营养师建议搭配的:全麦面包,水煮蛋,一小份牛油果,黑咖啡。她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落在平板电脑屏幕上,再次审阅下午那起著作权纠纷案的卷宗。
“原告:颖钦(笔名)。被告:江夙。案由: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
白底黑字,清晰,冰冷。
她指尖划过屏幕,停留在“江夙”的个人信息栏。职业:作家。年龄:二十八。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在数据层面完成了重叠。
泠愿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本身的法律焦点上——“实质性相似”的界定,独创性表达的认定,这些才是她应该投入全部精力的领域。
八点整,她拎起公文包,走出公寓大门。电梯镜面映出她一丝不苟的形象: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色丝质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着她的专业、冷静与不可侵犯。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坐进车内,她接通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泠律师,颖钦女士那边确认下午会准时到庭。另外,她希望开庭前能和您再沟通一次,强调几个她认为对方抄袭的‘核心情感脉络’。”
“知道了。”泠愿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平稳得不带波澜,“十点,安排一次十分钟的电话会议。提醒她,法庭看重的是表达,而非思想或情感本身。”
“好的,泠律师。”
挂断电话,城市清晨的车流在窗外缓慢移动。阳光透过贴了防爆膜的车窗,变得温和而缺乏真实感。泠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许多年前,某个夏日傍晚,江夙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抓着她法学专业的教科书,皱着鼻子抱怨:“愿愿,你们的法律条文好冰冷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轻轻抽回书,语气带着年轻的认真:“法律是秩序的基石,逻辑和规则,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江夙当时嗤笑一声,像只慵懒的猫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逻辑和规则,能保护爱情吗?”
能吗?
泠愿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清明沉寂。
车子平稳地停在律所楼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夏日傍晚的残像,连同所有不合时宜的柔软,一同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今天,她只是泠愿律师。
而江夙,只是她的被告。
她推开车门,踏入属于成年人的、规则至上的世界。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坚定而孤独的回响,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无法平静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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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一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中心公园的顶层公寓内。
江夙在持续不断的、轻柔却固执的门铃声中,极其不情愿地从一团混沌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她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智能面板,眯着眼按下了开门键,然后整个人重新埋进柔软得像云朵的羽绒被里。
“小姐,该起床了。您下午两点半有庭要出,需要预留足够的时间准备。”管家林姨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在卧室门口响起。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维生素。
“林姨……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江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她昨晚为了赶一份出版稿,几乎熬到天亮。
“不行,小姐。律师昨天特意叮嘱,要您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良好的状态。”林姨走到窗边,手指在墙面触控板上轻按,厚重的智能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大片灿烂的、毫无遮挡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江夙把被子拉得更紧。
“律师……”被子下的江夙,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睡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而冰冷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