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内冰冷的仪器嗡鸣声让谢知遥既恐惧又煎熬,他紧闭双眼,死死攥着小拳头,一半在继续扮演受惊过度、拒绝回忆的创伤儿童,另一半则在内心疯狂尖叫,怎么办怎么办,小说里不是装装样子就可以了吗?怎么这么复杂!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者是他“装失忆”的执念太过强大。不久后,医生拿着影像报告走了出来,眉头紧锁,指着片子上的某处对两位警官说:
“问题找到了。孩子脑部确实有损伤。”医生的手指点在影像上一小块异常区域,“这里,颞叶深部靠近海马体的位置,有一小块陈旧性的瘀血阴影。虽然面积不大,也没有引起急性危险,但这个位置非常关键。”
男警官立刻追问:“这瘀血意味着什么?”
“海马体是大脑负责形成和储存情景记忆的核心区域。”医生解释道,“这块瘀血的形成时间,可能就在前不久。它造成了局部的压迫和损伤,是导致他出现严重‘逆行性遗忘’的关键生理基础,也就是无法回忆起创伤事件之前和过程中的具体细节。这与他表现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是高度吻合的。瘀血的存在,大脑的自我保护性屏蔽机制,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冲击——这三重因素叠加,造成了孩子目前‘选择性失忆’的状态。他现在无法回忆那些可怕的经历,是大脑对他的一种保护。”
女警官小李看着报告上那片小小的阴影,再看向检查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又带着惊惧余韵的小小身影,心揪得更紧了。她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一个六岁的孩子,经历了“灰鼠窝”那样的地狱,头部受伤导致生理性失忆,加上心理彻底崩溃,记不起来才是正常的!强行让他回忆,无异于再次把他推入深渊。
男警官则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前的敬佩和期待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他烦躁地揉了下眉心:“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原来脑子是真伤到了。这下好了,人贩子窝点端了,但关键的内部线索……算是彻底断了。”他看着谢知遥,眼神复杂,“这孩子……唉,命是捡回来了,但这伤,这心病……”
检查室里一片沉默,只有仪器低微的电流声。谢知遥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狂喜的光芒。他悄悄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脑部瘀血!位置关键!生理性失忆!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完美护身符!他的“装失忆”计划,不仅成功了,还得到了科学认证!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拥有“官方认证失忆症”的谢知遥了!再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至于瘀血怎么办?怎么造成的?
医生说道:“瘀血在这里的话应该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而且随着瘀血什么时候渐渐散开,可能就恢复记忆了。”医生看着片子上的阴影继续道,“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就说不准了,可能慢慢的恢复一些片段,可能在某个瞬间。大脑的事,谁也说不准。”
谢知遥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影响日常生活就好,他自己失没失忆,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女警官努力压下心中的沉重,走到病床边。看着谢知遥低垂的小脑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好了,小朋友,医生说你身体其他地方没事儿就好。别害怕了,等出院,姐姐送你回幸福孤儿院。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小朋友,都很乖很友好。阿姨相信你去了那里,一定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还会交到新朋友的。好吗?”她试图给孩子描绘一个安全的未来图景。
谢知遥顺从地、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她。
小李警官又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这才起身,和男警官一起走出了检查室。门刚一关上,她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迅速褪去,换上职业性的凝重,压低声音对搭档说:“老王,这孩子这条线,基本可以放弃了。脑损伤加严重的PTSD双重作用下的失忆,别说现在问不出什么,就算他以后能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片段,一个受过这种巨大创伤的六岁孩子的证词,在法庭上的可信度和价值都太低了。我们不能再把他往火坑里推,强行刺激他回忆了。”
男警官老王面色阴沉地点点头,掏出烟想点上,又想起这里是医院,只好烦躁地把烟塞回口袋:“确实。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好在…”他目光投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现场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小李警官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凛:“你是说…那个萧家的…萧云深?”她提到“萧家”时,语气明显带着慎重。
“对!”老王点头,眉头并未舒展,“叫萧云深。和这小子一起在‘灰鼠窝’里找到的。不过他伤势更重,现在还在ICU昏迷着,没醒过来。萧家那边…压力很大啊。”他的语气透露出对这个案子涉入豪门子弟的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