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声响,也仿佛瞬间抽走了病房里最后一丝人气的温度。谢知遥孤零零坐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他低头,摊开小小的手掌,指尖冰凉,那点因为“失忆认证”成功而涌起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冰冷黏腻的恐惧,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对了。
他刚刚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的写法,是谢知遥,而不是谢知瑶。
“萧家…白家…霍家…”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刚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如雷贯耳的商业巨头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他心湖上,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刺骨的寒意。
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是货真价实的穿书!
还是穿成了那个死得最艺术也最憋屈的炮灰——谢知遥!
这个认知像一盆混合着冰渣的血水,兜头浇下,让他从头到脚瞬间冻僵,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书中那个冰冷实验室的片段:纯白的束缚带,青色的血管像瓷器上的纹路,生命如流光般被残忍抽离,最终身躯化为易碎的琉璃,在一声“自由了”的叹息中彻底消散……那句“琉璃美人碎碎平安”的调侃评价,此刻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完、完蛋了……”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上辈子,他就是个活在阳光下的乐评人,键盘敲得再硬核,那也是隔着网线的虚拟战场,何曾直面过社会的黑暗丛林法则?更别提这种开局就被剧透“前方地狱终点站”的绝望处境!
原著里轻描淡写的一段文字,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闪闪,随时可能落下。最要命的是,书里压根没写!没写炮灰是怎么一步步被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实验室的!是被人贩子二次拐卖?还是孤儿院内部就有黑手?或者干脆是“命中注定”的倒霉催,在某个时间点被反派势力精准捕捉?
未知!全是未知!
这感觉就像一个人被蒙着眼推上了悬崖边的铁轨,耳边能听到火车隆隆的汽笛声越来越近,却不知道它具体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碾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刹车”!这种明知道死期将近却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待的窒息感,比刚才面对警察的盘问还要恐怖一万倍!
巨大的恐惧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小小的灵魂彻底吞噬、碾碎。他猛地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残酷的未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演戏,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真实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孤儿……是孤儿……”绝望的深渊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挣扎着响起。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上,那双因恐惧而失焦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原著里写过!那个炮灰037号实验体,原主谢知遥,“一直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这个被他之前忽略的信息点,此刻骤然成了他眼中唯一的逃生缝隙!
“对……对!关键点在这里!”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和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尽管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如果……如果我被领养了!如果我有了‘父母’,有了一个家庭!那我的人生轨迹是不是就改变了?我就不再是原著里那个‘无依无靠、最终被送入实验室’的孤儿谢知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缕穿破厚重乌云的微弱阳光,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的黑暗,却瞬间点燃了他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是的!只要偏离了“孤儿”这个身份设定,后续那该死的“实验室限定版·琉璃美人碎碎平安”结局,是不是就有可能被蝴蝶效应扇没了?
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两眼一抹黑,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人际关系、甚至即将生活的孤儿院都一无所知,唯一清晰的就是自己那地狱般的未来预告。但此刻,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他心中骤然点亮:
必须被领养!
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这点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更加清醒。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降临的炮灰了!他要主动出击!他要改变这个操蛋的剧本!
首先,得在幸福孤儿院活下去,并且好好表现!要乖巧,要懂事,要聪明(但不能聪明过头以免惹麻烦),要让所有潜在的领养者觉得——这是个值得带回家的好孩子。
最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滑一片。六岁……分化还早得很。但“Oga实验体”这个身份,像一根冰冷的刺,时刻提醒着他未来的危险。
而且身为一个老书虫,他自然知道oga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