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像是没料到江与溪会这么说,他望向茶杯底部的沉淀碎屑,晃了晃杯身,茶水在杯中泛起层层涟漪。
“不瞒你说,我也不太喜茶。”
江与溪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疏竟不喜欢喝茶,毕竟闲暇之余,她总能见到沈疏举着茶杯自顾自的品味。“怎会?往日十有九次我都见兄长坐在此处饮茶。别人饮酒,兄长饮茶,我倒觉得兄长很是雅兴呢。”
好看的眉头又慢慢紧锁在一块了,沈疏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杯中茶水,扬起一抹苦笑,“岁数见长,所烦之事也会随之增长。若是都要借酒消愁,我岂不是成了人人嫌弃的酒蒙子了吗?茶虽苦涩,却没有酒烈,况且饮茶能让我尽快心静下来,慢慢的,便也习惯了饮茶。”
江与溪并非不清楚沈疏心中所担之事。他啊,无法像常人一般随意袒露内心,借茶消愁倒也符合他的做派,脑海中想着便不自觉的发现他还怪可爱的。她打趣道,“兄长像是我所见过的那些老成的长者,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许是江与溪调侃的话起了作用,沈疏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泱泱现在都会打趣兄长了。”
不过短暂愉悦的气氛总是会随着微风一起消逝。沈疏收敛住笑容,语气带着严肃,“泱泱,陛下命我前去临界云昭城的北部驻守。北边现在战事频发,百姓生活不太安宁,损失惨重,我无法对城中坐视不管。”
不知为何江与溪总觉得沈疏讲此番话时在看她的眼色,提到云昭二字更是。
虽心有所触,但江与溪还是认真回道,“兄长,百姓视你为他们的英雄,他们只能靠你,你也确实应该挑起大任。若换做是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战事是国君之间的较量,为达私欲牵扯进无辜的百姓,于百姓于危难中,实属小人之举。眼下百姓有难,兄长,你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是啊,战事中最无辜的就是百姓们,我既要护住青垣百姓,也不想伤害云昭百姓。此战若是胜了,云昭就得归顺于青垣,可难民颇多不免引起纷乱,于两方百姓都不利;若是此战败了,青垣的百姓,就没家了…”
江与溪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战事总是会无情的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宁静。
“兄长,人只要活着,总有办法重新面对生活。”
“因为没什么比活着更加艰难的了,不是吗?或许重获新生会一无所有,但只要能活着就能创造一切,这还是你告诉我的道理,是你重新给了我一个家。”
沈疏垂着眼,听着那几句轻轻的安慰,一抹浅笑悄然挂在他的脸上,像是卸下了一直压在他心头上的负担。
“嗯,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泱泱,不管未来你要做什么,我这个当兄长的,永远会支持你。”
虽然觉得此话怪怪的,但江与溪也只当是离别前的宽慰。
“嗯。”
“兄长,此去路途艰苦,泱泱虽然不能为兄长做什么,但也会一直为兄长祈福。”
江与溪停顿片刻,随即道出四字,“早日归家。”
沈疏回了她四字,眼神中夹杂着难以捉摸的不舍,却未出声,“…”
看他的嘴型似是在说,“后会无期。”
清晨的城门雾气缭绕,环绕在这座城的四周,寒风卷起尘土,不慎弄脏了将士们的裤脚,爹娘送上热腾腾的青果饼,诉说着最后的道别。
旌旗随风作响,战鼓声在远处为他们送行。
沈风轻轻拍了拍沈疏的臂膀,露出了往日不曾有的模样,“陛下予以大任,万事小心。”
苏婉柔就是在不愿意演这出母慈子孝的画面,也得担起主母的行头,为沈疏递上下人们准备的青果饼,“疏儿,带到路上吃。”
沈疏撇了眼她手中的青果饼,嘲讽道,“不用在我面前演这出戏码,没下毒害死我就不错了。”
“好了,别误了时辰,这是你母亲为你准备的一番心意,你也莫辜负了。”沈风随手指了一人,命他将食粮收了下去。
沈疏不语,走回马前。他时时向身后望去,只为等一人前来。
期间从人群中跑来几个小孩子,他们扬起最真挚的笑容,递上手中他们最珍贵的青果饼,“沈将军,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
沈疏没料到会有小孩子特意来给他送这个意义非凡的青果饼,他收起了往日的锋芒,尽量露出他觉得温柔的神情,他俯下身,将刀剑侧向一旁,“谢谢你们。”
宁安阳也从人群中赶来,这次她没有带许多士兵随行,而是孤身一人。
“沈哥哥,安阳手笨,做出来的青果饼没一个能吃的,这是我去三国寺为你求的符,保平安用的。”她伸手递过去,洁白的双手早已被冷空气冻得通红,沈疏定了定,才接过,“谢郡主,郡主的心意臣领了,但郡主身姿娇贵,没必要为了臣做这些。”
宁安阳早知他会这么说,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