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叙也定定看向江与溪,但他不似旁人的眼神,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默默饮酒。
沈疏起身回道,“陛下莫要拿臣取笑。”
谢凌渊又看向江与溪,“你叫什么名字?”
江与溪也没想到自己会引来皇帝的注意,起身先行了礼,才继续开口,“回陛下,臣女名叫江泱泱,后随兄长,冠上沈姓。”
沈疏唇角勾笑,一眼便会意,这小丫头终于会利用这个身份了。当初一时兴起给她取的名字如今也算是对她的保护。
“沈泱泱,不错的名字,朕听闻你原先是在青楼卖身?可会什么一技之长啊?”
沈疏拧眉,陛下这么说,无非是想暗嘲自己,又想在众人面前诋毁泱泱名声。他垂眸拱手,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回陛下,泱泱先前居于青楼,实为暂避祸端。她家中只有一好赌父亲,欲将她卖给他人只为索取钱财。她不愿就此成为别人口中的筹码,逃生过程中藏身于市井最杂处方只为避人耳目。那楼中妈妈感念其身世,允她在此处打杂谋生,从不曾迫她接客。望陛下明鉴,莫要让清白女子蒙此污名。”
只言片语只是想重新为江与溪正名。
原本还因为江与溪而感到心烦的宁安阳,在听到沈疏的解释之后,也微微愣了神,她抬眼好好打量了眼江与溪,嘴唇不自觉的抿紧,“这家伙的身世竟是这样的?”
江与溪看着沈疏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自己编造了这么一套惹人心疼的说辞,这样一来,就是陛下也不好再提些什么,也让众人不敢再拿她是青楼女子说笑。
沈疏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样的解释对于她来说最好不过了。他本就因为这件事被许多人暗讽,他可以不管她的。
她望向沈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不安竟一点点被抚平。她好像相信了,他真的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为她挡去那些淬了毒的流言蜚语。
谢凌渊执杯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晃了晃,他的目光从江与溪越到了沈疏身上,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挑,唇边噙着一抹半笑不笑的弧度,“看来沈爱卿是在怪罪朕说错话了呀。”
见自己这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皇帝的面子,沈风拧了一眼沈疏,而后举杯面向谢凌渊,“陛下恕罪,犬子年少,护人心切有失分寸,怪老臣平日里疏于管教。老臣自罚一杯。”话语刚落,沈风便饮尽手中的一杯酒。
谢凌渊大笑起来,“朕不过开一个玩笑,倒惹得老将军自罚了一杯,朕还得仰仗你们父子二人为朕镇守边疆呢。”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才让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江与溪听得皇帝刚刚语气里的威压,刚好自己想到了一招能近温辞叙身的办法,接着谢凌渊一开始的问话,转身挡在沈疏面前,“陛下,臣女虽没什么擅长的东西,但偶然间学到了一曲舞蹈—名叫戏水弄波。既蒙陛下垂问,愿献薄技于御前。”
江与溪哪里真会舞蹈,不过是先前在平乐坊跟姐姐们学了几段拿来装样子用的,这个什么“戏水弄波”也是自己瞎编造的,为的就是弄湿温辞叙的衣服。
这么一看,她与沈疏还真像兄妹俩,胆子够大在皇帝面前撒谎。
“哦?”谢凌渊闻言,沉声片刻,忽然低低一笑,“既如此,便允你。”
江与溪扶手谢过谢凌渊,开口,“不过,此舞还需一人吟曲。”江与溪环视一周,“不知有谁会吹笛。”
沈疏不清楚江与溪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江与溪竟然还会舞蹈。他垂眼弄杯,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江与溪,暗道,“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来吧。”
席位上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正是云昭国那名使臣。
温辞叙起身走出,来到江与溪身侧一尺的距离。
江与溪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喜,悄悄勾了勾唇,“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辞叙假装自己没看到江与溪嘴角那一抹微微弯起的弧度,“不知我该吟何曲来配姑娘的舞。”
江与溪道,“都可,但节奏要快。”
“好。”
众人纷纷议论,宁安阳将原本放在沈疏身上的目光也挪到了江与溪身上,这是她第一次正视江与溪。
换上舞衣后,侍女们端来江与溪需要用到的东西,也为温辞叙拿来了把素笛。
曲子伴着江与溪的舞蹈展开,由缓即骤。
要说是温辞叙顺着江与溪吟曲,不如说是温辞叙的曲带着江与溪舞动,两人莫名的契合。
她顺着笛声的节奏缓缓抬手,水袖如遇风的涟漪般漾开。指尖虚点触在水面,掀起细碎的颤动;旋身时裙摆上的水珠随着转动起伏,落在了温辞叙身上。
水滴浸湿了温辞叙衣摆,也仅仅湿了他一人。
“这姑娘是故意的?”温辞叙吹着笛子,望向被打湿的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