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琉璃珠,可换三千将士一冬的棉衣。”
梁冰当时愣住了。
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是谁?她是皇后!是大胤最尊贵的女人!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军功爬上来的武夫,也敢来教训她?
“放肆!”她将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孟将军,你是在指责本宫吗?本宫花的是陛下的钱,用的是皇家的东西,与你何干?!”
孟盯没有躲,任由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一道血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如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失望。
“娘娘,”他缓缓地说,“您不是这样的。”
“我刚入宫时见到的皇后娘娘,会因为一匹小马受惊而心软,会因为宫女打碎了花瓶而说‘碎碎平安’。”
“您到底……是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梁冰的脸上。
她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尖叫道:“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孟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她看不懂。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她当时没有察觉的……悲伤。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凤仪宫。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这样“平静”地说话。
在那之后,孟盯的声望越来越高,战功越来越显赫。
皇帝对他的猜忌,也越来越深。
终于,皇帝找到了一个机会。一场本该大胜的战役,因为粮草被“意外”烧毁,导致孟盯的军队陷入重围,伤亡惨重。
孟盯拼死突围,带残兵退回京城。
等待他的,不是安抚,而是皇帝早就准备好的“贻误战机”的罪名。
皇帝召她入御书房。
“冰儿,”他握着她的手,满面愁容,“孟盯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太高,朕……夜不能寐啊。”
“如今他战败,正好是个由头。只是,朕若亲自下旨,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抬起头,用那双她曾经无比迷恋的眼睛看着她。
“冰儿,你来帮朕。以你的名义,拟一道懿旨,斥责他骄纵轻敌,导致大败。先削了他的兵权,将他圈禁起来。好不好?”
那一刻,梁冰的脑子里,闪过了孟盯那双失望的眼睛。
但她只犹豫了一秒。
为了她深爱的男人,为了他皇位的稳固,一个孟盯,又算得了什么?
她亲手写下了那道懿旨。
她以为,这只是圈禁。
她没想到,三天后,从孟府传来的,是孟盯“畏罪自裁”的死讯。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五岁。
据说,他死前,一直朝着皇宫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
梁冰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解脱?还是……恐慌?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大胤王朝最锋利的一把剑,被她亲手折断了。
在那之后,边境战事节节败退,再也没有一个将领,能像孟盯那样力挽狂澜。
王朝的覆灭,从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
“啊——!”
梁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服,仿佛要将那颗悔恨得快要爆炸的心脏挖出来。
是她!
是她亲手杀死了孟盯!
是她亲手将王朝最后的希望,推入了深渊!
皇帝是刽子手,而她,就是那把递刀的人!
前世的种种,像一幅血色棋局,在她眼前清晰地铺开。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因果,都明明白白。
她不是无辜的。
她愚蠢,虚荣,自私,狠毒。
她被皇帝当成棋子,又亲手毁掉了唯一可能破局的棋子。
她罪有应得。
死在天牢里,都是便宜她了。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就这样吧……
就这样烂在这里吧……
反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
不。
不对。
梁冰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