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晚霞渐渐染透峰峦,天山各宫的廊庑下,悬挂的铜制宫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一个个拉出长长的影子。

    玉泠提着一盏绛纱灯,裙裾扫过石阶,脚步匆匆地踏进般若宫的大门。她刚处理完三十三天宫诸事,听闻文砚见过业静师伯后伤心不已,终究放心不下,特意过来探望。

    转过拐角,便见玉壑倚在廊柱旁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见玉泠过来,玉壑眼神一亮,连忙起身趋步上前拱手问道:“大师姐,这日头都落尽了,山风正烈,您怎么还往般若宫跑?可是天宫有什么吩咐?”

    玉泠一手举着纱灯,一手止住玉壑的作揖,温和地笑了笑道:“我并非为天宫事务而来,只是听闻了白日里文砚的事,心里总惦记着。她刚封家变,年岁又小,我想过来瞧瞧她是否安好,顺便送些安神的草药。”

    说罢,她便要往弟子居所走去。

    玉壑心头一沉,忙上前半步侧身拦住:“大师姐且慢,文砚、文砚不在这边。”

    迎着玉泠的目光,玉壑面上堆着笑意解释道:“因着前几日大风,弟子居所屋檐上的瓦片被掀了好几处,现在四处漏风,所以我且先安置她在北角别居,现在睡得正沉呢。”

    玉泠脚步微顿,目光越过玉壑肩头,瞥见北角门缝里透出的昏暗微光,隐约还能闻到一丝霉味。她眉梢微蹙,却也未多怀疑,因为风大,天山每两三年便要修缮屋檐,般若宫在迎风口,吹飞瓦片是再常不过,只是这屋舍的位置,实在偏僻得过分了。

    “既如此……”玉泠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到玉壑面前,温声道,“这里面有些碎银,麻烦师妹替她置办些厚实的被褥和暖炉,剩下的,你收着便是。”

    玉壑双手接过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着说道:“师妹省得。文砚师妹乃大师伯独女,师妹怎会怠慢。大师姐且放宽心,师妹定会照顾好她。”

    玉泠轻轻抿起唇角,点了点头:“叫你费心了。”

    玉壑摆摆手:“大师姐言重了,你要去看看她么?”

    “不必了。”玉泠连忙拦住。

    她知晓没有武功傍身的儿童睡沉后骤醒易伤气血,尤其文砚心绪未定,更需好生静养。

    “让她好生睡吧,若她醒了,便说我来看过她,若有难处,可随时到天宫寻我。”说罢便转身离去。

    纱灯的光晕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玉壑望着玉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指腹摩挲着荷包上的绣纹,眼底流露出一丝热切,反手将荷包揣进怀里,转身径直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这一夜,文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是闪过药王谷遭难的那一天,寒风簌簌,她亲眼见着母亲被蒙面男子的暗掌击中,想要扑过去阻拦,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娘亲!”她猛地惊呼一声,从梦中惊醒。

    原来是做梦啊。文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框照进来,映得屋内一片凄清,抬头望去,桌案上连半盏茶水都无,身下的粗布草席硬邦邦的,单薄的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文砚忍不住蜷起身子,双手拢在胸前,想起昏迷不醒的娘亲,心中的苦闷顿时难以抑制,眼泪又忍不住溢出眼眶,一颗颗滴在草席上,晕开一片湿痕。

    不知捱了多久,文砚刚有些睡意,便听得砰得一声响,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木门大开,顿时,寒风裹挟着水汽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内不多的暖意。

    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上的旧棉被便被一把掀开,玉壑一张极为严肃的脸出现在眼前,夹带着急言令色朝她扔过来:“你怎还赖在床上?这般懒惰懈怠,怎能学好我天山的功夫?”

    文砚用力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夜色浓重,唯有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如何也算不上懒惰懈怠。不过她也不欲与玉壑起冲突,毕竟她没有练过武,兴许练武都要这般枕戈待旦。

    她默默接过玉壑扔过来的灰布道袍,急匆匆穿好鞋靴,跟着玉壑的脚步一路小跑。

    待走到般若宫大殿后的小树林,玉壑转身停了下来。

    她手中握着两把长剑,没等文砚站稳,便将其中一把扔了过去,剑身划过一道寒光哐当一声落在文砚的脚边。

    文砚连忙弯腰去捡,谁知这剑竟沉得惊人,她双手用力才将将提起。

    玉壑似是没瞧见她的勉强,自顾自道:“我般若宫虽主修掌法,但天山教以剑开山,凡天山弟子,无论之后是否修剑,皆须习得天山九剑入门式缘觉剑,今日我教你的便是这套剑法,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说罢,玉壑便提剑出鞘,只见她左脚上前半步,膝盖微屈,右腿在后伸直,身形如松,右手则握剑斜指地面,正是缘觉剑的起手式枯木待春。随即手腕一翻,剑身在胸前划了个半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枝叶被卷得漫天飞舞,紧接着剑尖陡然上扬直指天际,此为惊雷破雪,最后手腕轻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