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为了保护承乾。”
“保护?”李承泽本能觉察到一丝危险,莫非在宫闱之中,竟有人要对皇子不利吗。
“是啊。”李承乾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像寻常谈天,“母亲说‘他们不会放过我’。”
李承泽拧起眉,一双眼睛认认真真端详着面前童稚的面庞,试图找到一星半点做伪的证据:“他们是谁?”
李承乾不明白二哥怎么突然之间这样严肃,空张了张嘴,声音怯怯:“就…无常什么的呀……”
李承泽提起的一颗心一下子落回到了原处,他自嘲似的笑笑。
怎么忘了,皇后疯了好一阵子,幻觉妄想不足为奇,承乾大概只是听她说了些疯话就如实转达给自己,哪有什么深意。
李承乾不明所以,只是见哥哥笑了,就放松下来,其实大体来看仍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嘴角那一小块绷紧稍微松开。
这细小微妙的变化,非亲近之人不能觉察,却瞒不过李承泽。很难想象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贴心贴肺的小东西,因为他的忧愁而忧愁,又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搂紧弟弟柔软的身体,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无限的爱怜。
他想,急什么呢?规矩是无法对抗的,只要到了七岁,无论皇后什么样,承乾都必须走出凤仪宫,到那时他自有他的手段能够将人留住。
李承泽被他构想的未来迷住,重新拾回了会面应有的快乐,他将怀中布囊的束线抽开藏进手心,躬下身亲昵地蹭了蹭弟弟软嫩的脸蛋儿,在他耳边低语:“承乾,哥哥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吐息的热度让李承乾一瑟,他条件反射般侧过脸,点漆一样的瞳仁在黑夜里波动,闪烁过一轮新月似的闪点,旋即,一种饱满的温热主动贴蹭在李承泽的嘴唇,一触即分。
他仰着脸,眼睛晶晶亮,像是得了什么稀罕宝贝的小动物,说话带点小心翼翼:“二哥真好。”
一瞬间,他的手指震撼地松开,随着布片的飘落,里面的光便迫不及待飞散在空气中。
那天的夜是那么黑,月光是那样幽暗,可他带来的些微的光明,偏生穿越过幼弟单薄的轮廓,一道又一道,轻盈而柔和地划在空气中,以长久困囚的劫后余生,合着自己难以自持的心跳,无穷无尽地舞着。
他做不出什么反应,两根手指徒劳地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仿佛那一闪而逝的温软还在似的,怔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而那罪魁,浑然不觉自己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引发了怎样的一场波涛,只顾仰着头,追逐那些惶惑不实的光点。
及至一团光晕降落在他稚嫩的指尖,他垂眸打量它半晌,忽然“呀——”了一声,那苍白的面孔染上一丝兴奋的薄红,抬眼瞧他,像是急于分享一个新的世界:“原来是虫子。”
“是。”李承泽艰涩地吐字,在李承乾纯粹的照耀下,为他的礼物只是几只虫子而感到无所适从,“只是…虫子。”
他目光飘忽,几乎无法承接一次对视。可天性中的不甘再一次撑起了李承泽的外壳,他不禁加快语速替自己找补:
“可是,承乾,美丽的东西总是经不住细看的。”他抬起手,指向虚空,“就真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落进人间也只是坑洼黢黑的陨铁,就像佛堂之中的偶像,剥了金漆也不过是泥胎……”
“二哥。”李承乾打断了他强迫意味的自我折磨和开脱,那双平和安宁的眼略略睁大,越过一团蒙蒙的亮光朝他望,懵懂中带着纯然的欢欣与依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远观足矣,何亵玩焉?”
说着,将手指一送,那团光芒便莹莹地回到黑暗里,如同雨滴奔向它必然的长河之中。
李承泽怔愣愣望着那点光在眼前溺入无边夜色,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点,被弟弟轻轻一推,便落入凡尘里,沉没于无边无沿的银河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