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定安然
    踏入殿内,寂静不曾减少,反倒因为光影的颤动显得妖娆而奇形怪状,李承泽孤身走在其中,越走越心慌,却还强撑着理智不倒。

    心说这皇后就是再怎么样的癫狂,总不至于要活吃婴孩。

    可再一想到刚才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叫唤,便又没有那么笃定了。

    他志怪杂文看得多,脚步不停,头脑中却有妖狐恶鬼、画皮吹灯的故事一圈一圈地晃,正被心中设想吓得心如擂鼓,不想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前头脚步嘈杂。

    二殿下心跳骇然一停,顾不得择路,有如一只受了惊吓的野猫,为了避祸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沿着靠墙放置的花台和博古架几步窜上了房梁。

    博古架摇摇晃晃,带动架子上的摆件跟着晃晃摇摇,前朝的大肚瓶子转了一周,所幸落得稳稳当当。

    李承泽屏住呼吸,眼瞧着底下浩浩荡荡的太监宫女流水行川一样地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仿似标记的消沉与颓唐,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宫人都不一样。

    房梁窄而长,本不具备遮蔽视线的潜质,所幸殿宇颇高,二殿下身量又小,踮起脚大略一看倒也浑然一体,稳一稳心神,李承泽忽然从人群当中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皇后娘娘。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信她没有真的从身后生出条尾巴来,地下影子也还正常,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不由得在心中鄙夷起蜚短流长。

    哪儿来他们说的那样邪性?光说人疯了,可现在一看,固然不如好多年前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样貌,可瞧着还是一样的秀丽端庄。

    人群匆匆而过,没有谁觉察这小小的不速之客,灯火通明的内殿之中,李承泽如同走钢丝一样踮着脚往前。

    他不识殿中格局,只凭着房梁引路,却也畅通无阻。直至路过第七个廊柱时忽被拦住了去路。

    沉重蒙晦的香火气息越凑近越浓稠,几乎教人分不清身在何处,他抱住廊柱慢慢地往下滑,活动活动蹭得发疼的手掌,蹑手蹑脚掀开那扇虚掩着的红木门。

    一股灼热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蒸干了李承泽被冷汗涾透的衣衫,随之而来的是万道金光。

    他有一宿没太见过光了,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适应它蛰在眼眶强烈的酸胀,强忍不适撑开眼睑,李承泽惊疑不定。

    因为面前不像是宫殿,如果不是出现在皇宫大内,任谁来看都赫然是一处香火鼎盛的佛堂。

    明显不合制式的大殿宝相庄严,一些粗糙痕迹看得出应该是私自打通,纵深惊人,呈现出异常的巨大和空旷。

    墙壁被经年不断的燃烧熏得黢黑,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长明灯,一切热量和烟气都从那儿来,火苗一跳一跳,远远看过去,明明灭灭,仿佛黑夜里闪烁着的一双双眼睛。

    香油燃烧的气味将整个空间铺陈得厚重,饶是二殿下再怎么样的机敏聪慧也被这景观冲击得说不出话,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正对着他的前方,燎燎的灯火中央,竟有一个人。

    对方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地跪在贯天彻地的长明灯下,渺小似黑色巨浪前的一粒白沙。火光赋予的柔和光晕附着其上,非虚非实之间,仿佛某种轮相,与此地一应事物结合得毫无违和,好像他不是个活人,而是这野佛堂里供奉着的什么塑像。

    这场面堪称诡异,其实比来时一路的反常更兼具一种细思极恐的毛骨悚然。

    可当李承泽的视线落在那道背影上,心却不讲道理的安宁下来,胸口长久纠缠他的嘈杂荒芜缓慢地褪去,弹压下的疲倦油然而生,他听见耳畔自己簌簌的血流。

    他不是一个非常有精神的人。

    李承泽抬起酸胀的双腿。

    至少在失去了大哥的陪伴之后不该有这样折腾的精力。

    在脚掌落地每一次的骨痛和血泡丛生的阻塞中无知无觉地往前。

    其实,也没有很必要。

    一步又一步,连接起来,在厚实的红色绒毯中蹭出一条踽踽蜿蜒的痕迹。

    那么,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李承泽脱力似的蹲坐在地,抬起一双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得有些透明的面孔,映衬在乌发和烛影之下,白的愈白,红的愈红,那半阖着的眸子里,没有面对不速之客的恐慌或者惊愕,只有仿佛沉静的——空。

    世间万物都不在其中,就像李承泽自己,明明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却好像是一阵不入眼的微风。而对方,游离于世俗之外,无知无觉,恍若神佛。

    这神色淡漠,却如此熟悉,就好像曾经也有个什么人,拿这样不算目光的目光朝他望过。

    灯影朦胧中,李承泽的意识开始失焦。

    是无数次不被允许的拥抱,是千百回不被看见的过往,是每一次,每一次他追寻关怀时钉死他脚步的,来自母亲的目光。

    被压制的一切随着回忆卷土重来,在眼下,或是更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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